作之间,桌椅的犄角,连柱子上转折的缝隙间都被精致的刻画出华丽的花纹。
缠绕交织的金银色装饰在浅蓝或朱红的大色块下散发着穷极奢靡的气息,玖兰绫乐当时就想即便是梦笙上的那些皇宫奢华程度也不及这里的十分之一吧。
“吸血鬼的珍宝,梦笙八族占了五分,玖兰家占了两分,另外三分就在善恶一人手里。”父亲对止步仰望天顶画的绫乐说道。
那位王爵在用无尽的时间做着最复杂的事,他有接近永恒的时间去收集吸血鬼的财宝,去重现曾经消失的,最复杂繁琐的艺术奇迹,但这些令人目不暇接的奢华背后却透露出孤寂的意味,如果不把时间花在细致的东西上,他是不是就不知道在这漫长的时间里自己是为什么而活着的了?
“这是善恶,按辈分和年龄,绫乐可以叫他……叔叔。”父亲考虑了一下,斟酌了用词,而善恶真实的年龄比绫乐的父亲还大百来岁。
在只知其名不见其人的时候,绫乐的印象里对方是一个占尽吸血鬼和八族宝藏的土财主,然而王爵的本尊此时正坐在红绸金银雕花的长椅上,神色可以称得上是“绅士般温文尔雅的和蔼”,静如深渊的黑色眸子朝玖兰绫乐看来,绫乐心中一顿,原先对这位父亲的好友所建筑起的形象瞬间崩塌。
“那就把你的手腕卸下来。”黑夜里的某句话重新浮现在绫乐耳畔,她抬起戴着“该隐之蝶”的手臂,食指拉下下眼皮,吐了一下舌头,善恶收到了有生以来的一个鬼脸。
起初,她以过客的身份介入他的生命,在他原本独自一人的生活里闪耀出独属于玖兰绫乐的光彩。
晚风浮动,点点光晕的闪烁间,出现在眼前的是少女风华的容颜。
善恶挥下手,女子的身影散去,数千年的时光把他的情绪沉淀做没有一丝声响的无底黑洞,魔法阵从善恶指尖弹出,一道惊雷狰狞的撕裂天空,向着玖兰薰的天灵盖直劈下来。
千米之外的学生宿舍——
亚梦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她的心莫名的飞速狂跳起来,金色的眼眸在睁开之后就一动不动的盯着一片黑暗的窗外。
“亚梦怎么了?”小兰从守护蛋里探出头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房间里只有窗帘被夜风吹的鼓鼓作响的声音,外面黑色的天空如往日一般宁静,可亚梦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如原子弹似得在学园某一处的空间里爆发。“我出去看一下。”亚梦顾不上向甜心们解释是什么原因,她披上校服抱着守护蛋就冲出了宿舍。
“亚梦什么事呀?”睡的正香的小丝从守护蛋里钻出了脑袋,冷风吹着脸颊,甜心们不解地看着亚梦抱着她们往外跑。
“善恶和玖兰薰都爆发了魔法回路,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心里很不安。”亚梦边喘着气说道,她终于跑到善恶的暂住处边上,可是沉静在黑茫茫夜色下的景物里哪有什么魔法元素的爆发。
“什么都没发生啊?”小兰望着安静的花园,她想亚梦是不是判断错了。
“亚梦?”玖兰馨从树影中走了出来,她显然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碰到亚梦。
“馨学姐,善恶王爵和玖兰学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亚梦平复下胸口的起伏,她向馨提起善恶的时候,却发现玖兰馨的脸上出现了和以往不同的变化。
玖兰馨抬头凝视着花园,她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我现在才知道,庇佑我们两千多年,将我们带入浮岚岛保护下的王爵大人是杀害妈妈的凶手。”女孩猩红的眼眸里撕扯出痛苦。
“馨学姐,你说什么?”亚梦神色一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事。
“杀死妈妈的人为我们延续下了两千多年的生命,可是无论王爵给了我们多少恩惠,都不能原谅吧。薰说,在离开之前,必须将这件事了解,否则怎么也无法安心的继续生活下去。”馨低着头,嘴唇咬作一线。
“他们两个……”亚梦咬下牙盯着空无一人的花园,她猜想花园里一定是有结界挡着所以才看不见他们在战斗,善恶与玖兰薰的战斗,光是魔法回路的涌动就会惊动学园里很多人。
亚梦心中一横,面对看不到的结界,破除的方法只有一个。她划破了手指,血液滴到土中像是被无形的力引导一般,鲜红的液体延伸向花园内部,在不断运动的同时变化出规则的条纹。
“不管怎么样,总要先阻止他们,如果在这里打下去,迟早会……”亚梦话音还未落,结界就被破开了,如潮涌般魔法元素迎面冲向亚梦,她连忙用手肘挡住脸,劲风几乎要吹着亚梦向后退,她挣扎着在强劲的魔法气旋中抬起头,见到花园内早狼藉一片。
风吹动黑色的土屑,魔法元素的涌动无处不在,地表出现了数十米差的断层,有些土块像被引力拔向天空,地上没有一处完好的植被存在。亚梦的嘴巴微微张大,她即使见过学生会的战斗,但是白楼众人的战斗都没有这么深的杀戮感。
这是不顾忌万物生灵的战斗,无处不存在着毁灭的气息,而这只不过是王爵所展现的冰山一角。
玖兰薰站定在烟尘中,下垂的手臂上一缕鲜血蜿蜒着从他的肌肤上滑落,他扬起脸,猩红的眼眸里空洞的没有丝毫神情。
善恶向玖兰薰走来,语气温文的问着他,“你是想死了么?”这就想在征求玖兰薰的意见似得,好像他同意或不同意,善恶都能很轻易的为他办到。
少年猩红的眼眸里寒光闪烁,淌血的手掌向内紧紧握起,王爵他永远都把每件事说的那样轻易,自己所做的,都和对错无关,只要顺了自己心就好,他就是这样轻易的把母亲杀掉了。
两千年,从目睹母亲死去开始种植而下的仇恨在玖兰薰的心里一直生长着,灭门的仇,弑母的仇,即便身坠地狱,被烈火焚烧也不能忘记。玖兰薰每日闭上眼睛都能看到那鲜血淋淋的一幕幕,馨可以因没有亲眼经历过这残忍的一切而淡忘,但是玖兰薰不能,这是作为母亲的孩子一生都不可能释怀的事。
“母亲大人等待了那么久,却死在了你的手上。”玖兰薰咬着牙喊道,血液从指缝间溢出,他不痛,魔法回路里未清除的毒素在侵蚀他的身体,他不管,他只要为眼前,拼尽最后的力量,“即使你保护了我们两千年,我也不能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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