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来到操作台,泽波气喘吁吁拿起无线电。“是我,小家伙。在水下玩得开心吗——”他叹道。
“是啊,我刚才还在玩人鲨共舞呢。”传来芬妮不绝如线的话音道。
“哇哦,当真?”
“这说来话长。你看,我只是小小地发挥了一下想象力。”芬妮不紧不慢道,“说正经的,我到沉船地点了。我想我很快就会见到那个货物了。”她在暗流四溢的沉船舱道里游弋。
黑暗中,破裂的衣物和骨质碎片遍布整个船舱。“上一艘负责运货的大型船的船员。”芬妮面不改色道,“他们受伤落水后的血味使嗅觉敏锐的鲨鱼从大老远跑来作他们的’收尸袋’。”
“像这样不为人知地消失在大海、永久虚无,”一旁负责带路的潜水员漠然道,“如果整个计划继续进行下去,也许我和其他伙伴都会是这个下场。”
“不会再继续了。到目前为止,你们有很大的希望活下去,如果你们肯配合我的话。”芬妮眼前一亮道。她看见,覆没的船舱甬道尽头一抹绿色光雾在涌动。
“唔——”芬妮不由得惊异道。一个绿光四溢的塔状机械横陈于废墟中,光亮从上面三个全封闭式透明容器中发出。容器的内部,一种墨绿色的矿石不断地分裂、破碎,并逐渐化为从未见过的浓稠绿液。芬妮听见,容器中依稀发出活物般的喘息声响。
“果然是一种未知的科技产物么……”她被这闻所未闻的奇景所吸引。
“那儿,我们将这东西分解了一半出来。”一旁潜水员将手直指下方的废墟堆道。那庞大机械的一半就倒在成堆的船体碎片中,是个盛满未知的橘红液体的桶状透明容器。容器的一侧有焊枪切割的划痕。
“这东西大概有多重?”芬妮发问道。
“两个装满的大型集装箱吧,差不多,”潜水员答道,“而这一整个机械,如你所见,上一群想装它上船的人已经交待在这儿了。”
“它是用来做什么的?”芬妮继续道。
“不知道。确切地说这个世界上应该没几个人知道,除了承包这次行动的那些人。”潜水员缓然道,“他们安排我们来秘密地进行打捞,而我们对内情一无所知。这个与世隔绝的东西,是完全的未知产物。”
话音落定,芬妮不觉用疑虑的神情审视着面前的机械。
就在此时此刻,一支垂落水中的钢铁吊索悬在机械的塔状顶部,缓慢下降。“啊,是泽波——”芬妮回过神道。
“我们得引导那个东西!”潜水员在一旁道。
芬妮不动声色地接起了潜水服内的呼机。“喂,泽波!你在那儿吗?”她正色道。
“是的,无线电里有人跟我报告了海里的情况,看起来他们正玩’人鲨共舞’呢——”泽波的声音不紧不慢道。
“是其他的潜水员!他们有危险了——”芬妮吃了一惊道,“泽波,你注意听,那个要打捞的东西就在你的吊索下方偏左六米,你现在打捞它,不要被货轮上的人发觉你。这可是关键的一步!”
“你打算怎么做?”泽波问道。
“我要去救那些潜水员——”芬妮此时撇下呼机朝上方的船舱断裂口游去。
她和潜水员来到船外,俨然便看见水中没命扑游着的潜水员们。他们的后面,狰狞的庞然巨鲨如疯魔般地扑咬追击。
砰通——芬妮手中的镇静渔枪先发一枪。尖锐的针剂式麻醉弹刺入遍布硬棘的鲨鱼皮,水中泛开鲨鱼疯狂挣动时掀起的气浪。
一条灰黑色的巨大鱼尾扫过,如钢鞭一般,潜水面罩和吸氧管被从芬妮脸上击飞出几丈远。“唔——”芬妮猛一捂住自己的口鼻,强烈的水压让她的视线一阵模糊。
远处,几个黑色潜水着装的身影朝上方的海面拂去。在这一刻,芬妮的眼前出现了深水麻痹后的幻象——一个头戴大毡帽、身穿深色皮衣的身影向她靠近。“父亲?”她俨然看见了已故的父亲卡马洛夫中士的面孔。
过去的训练告诉她,在超负荷深潜的水压会使人处于氮麻痹状态,也就是深水麻木症。这种境况会让潜水员神志不清,但却异常地愉悦、能像个瘾君子一样把深黯的海底视作仙境,没有人会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何在。
她竭力克制自己,但父亲卡马洛夫的脸已然贴到了跟前。“我一直在注视你,我的孩子。在无尽的虚无当中……”卡马洛夫严肃道。
“父亲!谢天谢地——”芬妮喜极而泣道。泪珠在一片海水的湛蓝中涌落。
“小心!”卡马洛夫的手在此刻拉住芬妮,坚决而有力,将她抱入一片明丽的珊瑚礁中。尖牙显露的巨鲨就从上方掠过,有如死神一般。
“你一定要活下去,芬妮。死后的世界没有天堂和地狱,只有永远的虚无。现在,去做你该做的吧——”卡马洛夫缓然道,粗糙的双手温柔地将潜水面罩、吸氧管一一送回到芬妮的面庞。氮麻痹状态在转瞬间烟消云散。
只有一个潜水员在拖拽自己的手,椅着自己,让意识充分复原。“谢天谢地,”潜水员如释重负的声音道,“肺部大量充水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迟几分钟,这片珊瑚礁可能会变成你的坟墓。”
她应感谢这名潜水员,可离开了父亲和那仙境般的海底世界,确令她感到无比遗憾。
“多么无忧无虑的地方啊,”芬妮从吸氧管呼了口气道,“总有一天,我还会来的。”
“你差点就交待在那儿了。”潜水员漠然道,“你以为是在游水,实际上像在寻找黄金似地往珊瑚礁上撞。你完全失去理智了,孩子。”
“感谢你。看起来我们扯平了——”芬妮清醒道。上方,海面上的光愈发得近了。
后面深水区的黑暗中,巨鲨的庞然身影紧随而来。
浮上夜色朦胧的海面,货轮垂下的软梯就在面前。芬妮和潜水员紧挨着攀上梯子,将鲨鱼甩在身后。“这可真刺激……”潜水员略带余悸道。
芬妮深有同感。
一个翻身,芬妮爬上货轮的甲板。她猛地看到一把黑森森的枪口——“过来,孩子,’游乐园’已经打烊了。”一个身穿带束腰的蓝色大衣、海员帽的人正立在面前。
“我小小地监听了你们在下面的谈话,”那人说道,“Looks-like-you-are-having-a-lot-of-fun-in-there。”
“幸会,船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芬妮叹了口气道,“先看看这个!”她猛地摘下了背上的镇静渔枪。
那穿蓝大衣的家伙早有准备,一个闪身避过射来的针剂式麻醉弹。芬妮抓住空当跃过船舷,朝甲板上的操作室奔去。蓝衣人朝她举起了枪,瞄准着。
“等一下,船长!她只是——”此时一个黑色潜水着装的身影拦在那人跟前。一颗滚烫灼热的子弹冷不丁钻入他的胸膛。
“该死的……”看着倒在面前的潜水员,船长一时间恼羞成怒。他端起手枪狠狠地朝操作室方向射去数发子弹,直到一枚精准的枪弹击打在他的手臂。“见鬼!”他捂着手臂连退几步。
“过来,孩子!”枪手泽波站在操作室旁向芬妮伸出手。此时此刻,枪击声已经把甲板附近的船员尽数引来,十多名荷枪实弹的水手直朝着这边包围而来!“给我宰了他们!”船长退后几步,退到人群中道。
泽波冷不丁探枪射击,不知虚实的水手们四散躲避。他趁机拉住芬妮朝另一侧的船舷跑去,一手拎着一把缴获的信号枪。
“哒哒哒!”一股KT44突击步枪的凶猛火力从身后直逼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