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有些生气。
钱盈盈也不管那么多,仍旧说下去:“只是我每个月工资基本上都打给你……”
“白眼儿狼,钱我都给你弟弟交了学费了。好了好了,不说了,你爱走死老婆子自己就去,她那么大年纪花什么钱?棺材钱?”
听着妈妈的胡言乱语,钱盈盈心里生气得很,嘴上不敢说什么,喘着气、咬着嘴唇,狠狠地按了电话。
小屋的隔音效果不好,她轻易就听到了隔壁人家的动静。
“来来来,喝起哟,喝起哟!”有人在劝酒。
“婆娘,这花生米怕是不太够。”
“爬爬爬,哪个弄起哪个吃,你要是想喝酒,就自己炸去。”
“吃鱼吃鱼,年年有余!”
“爸爸,什么时候发红包?”
“滚哟,你今晚上怕是想遭封印!”
“我吃着硬币了!”
“糟糟糟,你龟儿明年怕是要发大财了哦!”
……
钱盈盈能想象得到隔壁那间小屋子里挤满了人,围在一方又小又矮的桌子上,好酒好肉地吃着年夜饭的情形,房子越小,人越多,就越温暖,越有家的氛围。
“幺娃儿,你明年怕是要给哥带个弟媳回来哟!”
“狗啃的,明年老子不去沿海了,去云贵拐个媳妇回来。”
“幺娃儿,你好好找,只要是你带回来的媳妇儿,妈都喜欢!”
“就是就是,你看妈对你嫂子多好!”
饭桌上的对话无意间落在钱盈盈的耳中,他们的语音语调像刻意放慢似的,故意刺激着钱盈盈,如同一把锤子,一锤一锤狠狠地敲击在她的心上,不知不觉就敲了个粉碎。
不争气的眼泪形成雷霆万钧之势,奔涌而出,她呜咽着,伸手去承接绒毛似的雪花,任它们在手心里打着寒战。
电视里传来女主持人动情而又清亮的声音:“雪花,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她恨恨地把手一合,绒毛顿时化成了水,她感到手心一阵冰凉沁骨。
雪花是这世界上最卑贱的花,没有根,也没有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