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一个地方,就如光华耀日临立于暗室,光芒灿绽星月熠辉,炫人目眼,夺人心魄,旁人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其余事物皆成了无光之尘。
她仅着一袭近似于男装的宽袍广袖,衣上无纹无饰,袖间几绺飘带飞舞,乌黑青丝用一只玉扣扎起,随意散在脑后。步履徐徐如碧莲漾湖,韵雅行自,悠然清仪,引人注目神往。
时人兴“越名教而任自然”,高雅清伦,无为清静,谈玄论道,由性自在,门阀世家翘楚姬家霜姬更是将“清韵幽蕴,疏远雅正”诠释得淋漓尽致。
时年姬霜七岁,至程家竹舍,一舍子弟清谈玄理,见一稚女误入,笑谑言:“娇娇娥岂可听明理?”姬霜未气,娇躯昂然立于庭中,回言:“君之才若星光至日中,未见其彩何堪其光?”手写一笔骄若游龙,可见风骨的墨书后,施施然离开,引时人惊叹,至此,提到名动殷朝的人杰精英,姬氏姬霜以女儿身之资也占有一席之地。
姬霜红唇轻抿,淡笑向姬太夫人行礼道:“霜儿夜读更寤,晚了时辰向祖母问安,请祖母责罚。”随后向厢内众人问安,众人还礼。
姬太夫人抿着唇笑,满眼宠溺与疼爱,道:“睡得晚了,就不需来我这老妇这里问什么安了,我儿莫夜读伤神,注意蕴养,你身体平安康健才是祖母最大的心安了。”
姬霜笑着言是。
将目光转自一直呆呆看着自己的姬梵身上,姬霜笑言:“梵妹妹好些日子未见,寒疾可是好了?”
姬梵移开失神目光,深吸口气,声回道:“劳大姐姐关心,阿梵已将养好了。”
姬霜加深了唇角笑容,一旁的何氏道:“昨日医女回过母亲,应是大好了,我与母亲起裴家宴会带阿梵一起参加呢。”
姬梵藏在衣袍下,抓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姬霜不知有没有看见,沉吟一下,才缓缓道:“我看,梵妹妹也才病愈没多久时日,宜思院前几日报过,梵妹妹好几日梦到故去的三婶娘,连日惊梦难睡有些伤了神,这次裴家之宴就不要让她去赴了。”
何氏没有言语,看向姬太夫人。
姬太夫人寻思了一下,点点头。
姬梵脸色不由难以察觉地一松。凝目看向这个倾世绝姿,妒红颜,在她记忆中只留下浅浅印记的大姐姬霜,前世年幼与姬霜接触不多,只记得她是姬家最聪智绝伦光华夺目的孙辈,姬家长孙未来宗主姬光在家族长辈眼中也不能与她相提并论。姬霜少年早夭后,姬太夫人哭昏在灵堂前,三月不食米粟,只能卧饮流食,几乎要跟着姬霜离开了人世,更别何氏,几乎是自此以后,如同变了一个人,疯执得令人发指……
想到何氏,呼吸一窒,垂下眼睑——前世的何氏,可能早已疯了,疯在她至爱的掌上明珠姬霜死后,失去理智的她想拉扯着所有人跟着姬霜一起痛苦陪葬,所以才那般丧心病狂,将本是世事无知,真痴纯的她推入万丈深渊,永堕地狱……
而另一个毫不怜惜地将她随手丢入深渊的人……姬梵望向姬太夫人,恐惧爬上心头,全身毫毛泛起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