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山院的书房客桌上,还留有独孤宇与姬霜对坐品茗的痕迹,茶杯上还飘着冉冉的白气,桌边放置着青色的棉布团蒲,这是姬霜一向爱用的简朴风格。
这几日,据连他国大名都因着姬霜的《鼎三策》闻声而动,赶赴殷国京都而来。求访论文的字帖如雪片般飞来,姬家的门槛几乎都被来访的诸国名人与平民英杰给踏破了。若不是姬家底蕴深厚,又有人进言,让殷皇独孤隆派皇家侍卫文官坐镇姬府,可能现在的姬家已经乱成一团糟了。
姬梵想起走进宜山院前,看到的门口黑压压一片的森森甲胄士兵,与寒光亮亮的冲刀剑,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今人们称姬霜,多称为“霜姬”了,因为比起姬这个姓,姬霜的才华俨然盖过了她原来五姓的光芒,成为姬家绝无仅有的“霜姬”之称。
姬霜,也成为苍湟大陆上唯一以女子身份,闻名下的名士。
姬梵心里一直有着什么东西压着,但她又厘不清究竟是什么,但她清楚地记得,前世里并没有姬霜向下公布的《鼎三策》这事,而且在前世的这个时候,姬霜早已经失足落水,妒早夭了。
那时的姬家,已经开始衰落。
但今世的姬霜,不知是因为姬梵求到了王峙渊的《宿星苻典》,为她带来了生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姬霜没有英年早逝,姬家也没有开始因为没有人材而衰败,反而因为姬霜的一切举动变得声势鼎盛,下莫不俯首……
……
现在所发生的所有事情,让姬梵如堕入梦中,分不清现实与梦幻的区别,她甚至会想,所谓前世的记忆,是不是一切只是她的臆想。
站在书房中央的姬霜,此刻脸色苍白表情沉凝,低着长睫看着地面,微微皱了眉间,冷冷地瞥了一眼刚才独孤宇所坐的位置,对碧玺轻声:“呆会,把刚刚那个垫子拿去烧了。”碧玺听了,点点头。
姬梵听了非常意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姬霜眸中冷光微闪,又淡了下去,回复一贯的温柔笑意,转头对姬梵:“阿梵,近日辛苦你了。”这几日姬霜的病情因劳累而反复,所以姬梵每日来跟着姬霜的医官呆在药方里研药,只为将姬霜的身体补好了些。
姬霜身体本就虚弱,几日忙碌下来,脸又是瘦了半圈,身体看起来越发地虚弱起来。
看了这样的她,姬梵每次想到嘴边的话,又自己咽了下去。姬霜有问过她何家之宴里她想什么,姬梵却是摇摇头什么也没有。姬霜也没有逼她。
姬梵摇摇头,比起姬霜的辛苦,她这一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从袖袋里拿出一个的玉盒,打开后里面静静地放置着三颗浅绿色的药丸,这是她用晏夕母亲送给她的百年紫末玄参所制的药丸,对应姬霜的病症很有益处,姬霜前日吃了之后,果然精神大好了些。
她对着姬霜身边的碧玺道:“这三颗药分三日服用,每日申时配煎煮新年雪水服用。”
碧玺低头道是。
姬梵看着姬霜面前的一众盒笺,尤其是姬霜放在离自己最近处的巨大木盒,里面放了多到无法想像的纸笺,有发黄的,有折痕的,各式各样。比之玉盒金盒里斩新整齐叠放的霜轩檀香笺来,显得凌乱极了,但姬霜注意力仿佛还是集中在木盒之中,拿过一张张纸笺认真地看着。
看着姬霜单薄到几乎如纸的背脊,姬梵欲言又止。
姬霜见她这样子,微微笑问:“怎么了?”
姬梵沉默地摇摇头。
她太笨了,什么也不出口。
因着姬霜,姬家现在连最低层的僮如今都脸上发着光,人人走路都昂首挺胸,眼睛里放着光亮,脚步都微微有些飘了。据他们穿着姬府家纹的仆衣走在京都的大街上,连一般贵族都对他们行注目礼……更别姬太夫人与何夫人,每都像打了鸡血般脸色红得发亮,精神抖擞地指挥着姬府的仆人上上下下地忙碌着。
唯独姬惜,那日之后,她像是失了魂般,往日里跟姬霜关系最好的她,却是一次也没有来见姬霜,甚至把自己关在房里足足三日,今日还没有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