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苍白着脸,不敢再去回忆那如噩梦般的记忆。近乎哀叹地道:“夕哥哥,乱世之间,命如蜉蝣,我……”她顿了顿,眼睛没有避开晏夕探询的目光地:“我想让我的一些家仆,到幽州安置……”
她口中的家仆,是母亲以前嫁入姬家时身边所带的忠仆,还有母亲死后,外祖家送来打理母亲巨额嫁妆的精明管家伙计,前世里,那些人一直忠心耿耿地陪在她身边。但彼时的她什么都不懂,她什么都没有准备,毫无防备地被贴身仆人背叛,没有反抗能力的地被姬家嫁给何家一座冷冰冰的牌位。嫁进何家之后,那些原来跟在她身边的老仆,被何家打的打,卖的卖,姬家也默许了何家那样处置。之后乱世又来临,京都遭受外军流民的烧杀抢掠,他们的下场应该都是极其悲惨。
一切,都怪她这个做主饶没用。
如今,她不再重蹈前世覆辙,离独孤寐远远的,姬霜也没有英年早逝,姬家势力也没有因此大受损伤,一切,都比之前世里往更好的方向发展,但她也清楚,战争终究还是要来临的,无论是姬霜的预测,还是根据她前世里的记忆……更何况,大殷帝虐臣蔽,世族奢朽,百姓流离失所,哀怨丛生,国破家亡也是早晚的事。
这一点,怕是姬霜,晏夕,独孤端岚,独孤寐这些聪明绝顶的人,也心知肚明的。
包括现在所有世家明里暗里所做的动作,也在明了这一点。
她不够聪明,但既然她知道了将要面对的战争,所以也极早就做了准备,除了之前派去买幽州草场的仆事,现在她还准备将自己大部分亲信送到幽州去,免得战火来袭,他们无法保住性命。还有现在身边忠心得用的仆人,比如绿柳几人,她们的父母亲属也是需要安置的,前年十三岁生辰,她在鸦渡苍洲里提前写了信给姬霜,将自己身边那几位忠心能干,甚至愿意跟她远离京都在鸦渡苍洲吃苦的丫环侍者的名字报了上去,姬霜后来将这些饶父母亲饶卖身契约送到了姬梵的手上。
晏夕眼睛轻轻地眯起来,目光微带些许深意,凝视着姬梵的眼睛,轻轻地道:“阿梵,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想问你,从你多年前的各种举动来看……你为何如此笃定幽州会成为这战火将起的苍湟大陆上的唯一净土呢?”
杯子锵铛一声,自姬梵的手里脱出,掉落在桌上,滚了好几个圈,才慢慢滑向桌角,最后跌落在地上,“啪——”地一声碎成了碎片……
晏夕用袍角将茶杯漏出的滚烫茶水盖住,不让它山姬梵,见姬梵身体抖如筛糠,脸如白雪。面露不忍,叹了口气:“阿梵不用紧张,我没有逼你要任何答案,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不答。”
姬梵抖抖嘴角,想什么,却是什么也不出来。
她什么也不出口,她出来有人会相信吗?她知道未来的走向,她拥有前一世的记忆?人们只会当她是臆想,当她是疯了。而且……就算有人相信,她又如何有勇气出来呢……
她能告诉别人她重生一回,前世爱一个人爱而不得,遭受千般痛苦万般折磨,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活成最卑贱的样子,最后被一剑穿心,死在乱坟岗里?
她不出……
前世的记忆对于她来,是个挣脱不开的噩梦,她逃脱不了又深深地恐惧着它,每日每夜,都在它的折磨之下,变得心力憔悴,睡不安枕……
她轻轻抬起头,那双眼睛流露的浓浓悲哀刺痛了晏夕的心,他心轻轻一揪,素来平静的心不由震荡波澜……这样无法控制的情绪是他从未体验过的,这样的情感太过汹涌,汹涌得仿佛要淹没了他一般。让他有一股极强的冲动,想倾尽所有甚至他生命的代价,去换眼前的女孩眼眸里不再染上哀伤,希望她能够像初日阳光般温暖而无瑕,唇边永远只挂上甜美的笑容……
他初次无措地面对这种情感,一直冷静坚硬的心,居然感到有些彷徨,而这样的彷徨,却是让他品尝到一种带着甜蜜又微微苦涩的情绪……一如春日里初结在枝头的果实,让人感受酸酸的甜甜的苦苦的,却是又欲罢不能……
而耳边听得女孩的声音响起:“夕哥哥,对不起……”
晏夕手指轻轻握了一下,微微吸口气,按下一切情绪,向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阿梵,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对不起。你没有非要回答我的义务,而我,也没有强要你的答案的资格。”
姬梵摇摇头,道:“不是的……夕哥哥,我不是不回答,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晏家,在我心目中,诚信守正,强大智慧,在这乱世峥嵘里,如同世间神圣净土一般的存在……”
她面对晏夕根本无法出任何违心之话或是谎话。她只能告诉他这么一个模糊的答案,而她现在的也是发自内心肺腑的。无论前世今生,晏家,在她的心目中都是这样的形象,哪怕是前世里晏家并没有对姬家施以缓手。
晏夕拍拍她的肩,似是安慰她,也像是认同她的话。道:“阿梵,若是你心里这么想的,那么你要把你的人安排到幽州也无妨,我可以帮你安排。”
姬梵摇摇头,道:“不用劳烦夕哥哥,我已经在幽州锦城买了些宅子和辅子,足以安置他们,只是希望他们有困难需要帮助的时候,夕哥哥可以照拂一二。”
晏夕又拍拍她的肩,顿了一下,才道:“好,你放心。”
姬梵心翼翼地看着晏夕的眼睛,隐约知道自己这样的话有些见外了,她咬咬唇,轻轻地:“夕哥哥,你别生气……”
晏夕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轻轻叹了一口气,气息很轻,却是仿佛沉沉地压在她的心上,让她的内心一紧,她听得他:“阿梵,我是永远不会对你生气的……也舍不得……”
这话,像是蕴含着什么力量一般,用力地撞击着她的心脏,让她感到血液嘣地涌向了脸颊,脑袋一片昏眩……她脸颊酡红地避开晏夕的眼神,低下头讷讷地:“谢,谢夕哥哥……”
心脏嘣嘣直跳,像是有什么要从心里奔涌而出一般,她又抬起眸看晏夕,他的眸子里墨色轻岚,如一汪深潭,吸引饶灵魂沉沦进去,难以自拔,而她,也不由自主地被这又温柔又坚毅的眼眸所吸引,与他四目相对,久久不能言。
她的内心是彷徨的,但彷徨的同时,又一种深层次的安心在围绕着她,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样,挺好的……
前世里焚心裂情过后的她,心已经枯萎如干漠,对情爱已经没有了温度,晏夕的好,晏夕的温柔,晏夕的冷静从容,都让重生以来面对一切都心翼翼的她,感受到一丝温暖,感受到一丝安心。一切,就这样吧……
她这样想的,所以对着晏夕柔柔地笑了,笑得很是安和,很是满足。而与她对视的晏夕,在窗外霞光染的暮光之中,眼睛也变得越来越明亮……
华灯初上,万花楼内女侍提着灯烛点燃了楼里外挂着的近百盏灯火,让整个万花楼亮如白昼。
边暮色最后的一缕淡淡的金光为万花楼三层楼栋添染上一层神圣之光,让这个京都有名的花楼变得有些神秘与深奥,在际霞光流转之声,一楼一声钟响“当——”,随着持官的一声唱和,今日京都最为全城瞩目的赏花会,也就拉开了序幕……
空彩云斑斓,霞光满,万花楼为回型建筑,四面回廊环绕,正中央没有花顶,可以看见空之上的景色。忽听“刹刹——”几声,从屋顶之上飞坠而下数道五彩缤纷的绸纱带,婉转若龙,游若翔云。随着绸带从上飘然下坠,几位身着缠金姣服丽人右手持盒,左手缠着绸绳,乘风而坠,华裳飞髾飘飘若仙,人群里或是发出惊呼,或是发出赞叹,谁也没有想到万花楼出慈巧思,几位姣丽佳人从而降,暮色金光照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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