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一一登场亮相。这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十名考生之中只能取前三名,竞争可想有多激烈了。可以看出,每个孩子都非常紧张,他们极尽所能,想让自己表现得好些再好些。他们眼眸中闪烁的梦想与期待让苏文娟很感动,觉得既熟悉又亲切,一如当年的自己。
到郑思凯上场了。苏文娟不由地特别关注了一下。这是一个高大帅气的大男孩,长得可以说是一表人才,思维也相当敏捷。但是,现场答题、现场采访、现场评论、追踪报道、总述,一个个环节下来,文娟对他的印象渐渐地不断地在打着折扣。他是聪明的,他是乖巧的,但他缺失了新闻记者所应该具有的诚实与坦白。可以看得出,他处处在迎合评委,躲闪问题,回避矛盾,尽量使自己处于有利的最佳的位置上。这样的记者,报社会选择他,读者会欢迎他吗?也许他更适合搞市场营销或组织策划工作。但是这一次报社招的又恰恰是新闻记者。文娟一时竟有些拿不定主意,脸上汗涔涔的。马上就要亮分了,她犹豫再三,终于在纸上重重地写下了“78”,这是她今天打过的中等偏下的一个分数。
很快,其他评委亮出的分数把她给打蒙了!“88、89、92、89、90……”
主持人当场宣布:“去掉一个最高分94分,去掉一个最低分78分,郑思凯的最后得分是……”苏文娟用心打出的分数就这样被轻轻删除了,她立时有了一种被淘汰出局的失落感。
考核工作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下午,考核组开会。苏天启主持会议,他正襟危坐,表情相当严肃认真。他说:“这次报社公开招考,我们严格遵循了公平、公开、公正的原则,工作开展得紧张而又有序,各位评委为此都付出了辛勤的劳动。综合笔试、面试成绩,目前进入前三名的名单已经出来了。他们分别是:张洞之、许丽丽、郑思凯。按照之前议定的方案,如果没有其他异议的话,报社就决定录用这三名同学,由人事部负责对考生进行政审和体格检查及办理相关手续。大家看看还有其他意见没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偶而曝出的几声干咳声都显得分外明显。经过了长时间的沉默,苏文娟再也按捺不住了,仿佛有一种力量在推动着她,使她坐立不安,一种声音从她的心口向她的喉咙口喷涌而出,淹没了整个会议室:“苏总,我想谈谈我个人的一些看法!”
苏天启微微一怔,侧脸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她的表情激动而又庄严,声音不大却异常的坚定。她稍稍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极其认真地说:“我认为,虽然郑思凯同学在考场上表现得聪明乖巧,反应也相当敏捷,但是我个人认为,在他的身上却缺失了一种新闻记者最应该具备的素质,那就是真诚与坦白。作为新闻记者,首先应该具有正义感,应该真诚与坦白,只有这样才不会哗众取宠,报喜不报忧。这是每一位好的记者,不,应该说是每一位称职的记者都应该具备的素质。相反,我认为位列第四名的陈思,虽然在表现手法、面试技巧上略显稚嫩,但他表现得特别的坦白与真诚,尊重事实,勇敢地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这是很难得的,这才是新闻记者的好苗子,可塑性大。”停了停,她又真诚地说:“我知道,在座的都是我的前辈,我是本着学习的态度来的。但是,我不想隐瞒自己的观点。不说出我内心想说的话,我觉得对不住自己的良知。我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因此特别真诚地希望各位前辈能认真考虑我个人的意见,讲的不对的地方请多多批评指正。”
沉寂,又是长时间死一般的沉寂。苏天启微微皱了皱眉,清了清嗓音说:“刚才,苏文娟同志谈了不同的看法,现在看看,其他评委有没有什么意见?”
立刻,有几位评委面面相觑,俯首帖耳地窃窃私语着。苏天启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将自己肥胖的身子深陷在沙发里,然后大声说:“怎么样,大家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出来嘛!”但是,许久,并没有一个人肯出来说话。
苏天启又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果断地说:“时间也不早了,我看这样吧。既然有不同的声音,我们就来个投票表决,以免日后外面传闻我们有失公允。大家看怎么样?”
表决开始了,十位评委投票。结果大大出乎了苏文娟的意料之外。十位评委,有八名同意录用郑思凯,只有一人反对,一人弃权。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苏文娟感觉背脊发冷,手心里全是冷汗。散会后,大家纷纷退出了会议室。唯有苏文娟长久地把自己固定在座位上,呆若木鸡。
不知道什么时候,肖主任已悄悄地回到了会议室,站在她的身后。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关切地说:“小苏,不要再难过了!”
苏文娟抬起头,感激而又无助地望着肖主任。凭着多年的了解与感知,她确信那一张弃权票一定是他投出的。
肖主任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见过半月湾畔的石子吗,那种圆圆的石子?当初它们也是棱角分明的。可是,流逝的岁月敲打着它,无情的风雨剥蚀着它,就使它们成了后来的那种样子了。人确实需要有一种勇往直前的精神,但是残酷的生活会使你常常四处碰壁,感觉到个人的力量是那样的势单力薄。要挣脱掉缠绕在我们身上的那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真的好难哪!”
苏文娟低下头,不再说话了。后面的几天,她真的感觉到了肖主任提及的那张“网”了。这件事,在报社引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轰动效应,也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苏文娟想出风头,结果是偷鸡不成反惹了一身屎。有人说,苏文娟疯了头了,谁不得罪却偏偏去得罪邓诗惠,她掌管着报社的财务大权,好歹也算得上一个实权派,何苦呢?也有人说,苏文娟提的意见固然也有几分道理,台下说说也就罢了,何必那么认真呢,真的是傻得不透气了!……面对着各种各样的奚落与责难,苏文娟泰然处之。她想起了大学时学过的但丁的一句名言: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只要是自己认为对的,她就无怨无悔。
只是,她的心中有一个潜在的想法。她真的很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向邓诗惠作一个解释。不是乞求她的原谅,而是希望得到她的理解。毕竟大家一起在报社工作多年,两个人之前的关系也一直很好。邓诗惠对文娟一向比较关照,文娟也一直把她视为大姐。因而文娟相信,凭借她的真诚与耐心,她一定能得到邓诗惠的谅解。
一连几天过去了,这件事似乎也渐渐地平息了。这一天,文娟下班比较晚。她拎起包,步入了电梯。电梯在七楼停住了。电梯门一打开,邓诗惠正站在那儿。她的脸色凝肃,眼光灼灼逼人。苏文娟几乎可以感到她身上那份压倒性的高傲气质。
“邓……”还没等文娟叫出名字,邓诗惠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登、登、登”地踩着高跟鞋,扭头走向侧边的另一部电梯。她居然连与文娟同乘一部电梯的兴趣都没有了。
电梯从七层一下砸到了一层。苏文娟的心也似乎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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