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就有这么一种草,而且就在子翔的故乡,在普贤的山冈上,冥冥之中这是不是就是一种命运的安排呢?!
在山上驻足流连了一个多小时,俩人才余兴未尽地下了山。在山脚下的小食店里,子翔向店老板买了一只杀好的土鸡和一些面,店老板爽快地附赠了一些香菇、葱。然后,子翔乐呵呵地说:“走啰,鲜炒鸡丁面是我的拿手好菜,一会儿做给你吃!”
子翔的老家就掩映在一片浓密的枇杷树后面。凝滞而带着古意的平房,有厚重的瓦檐,厚重的窗棂。院子很大,也干净,但因为没有人住,院子里芳草凄凄,有几分荒凉。几盆并列排着的玫瑰花只剩下瘦骨嶙峋的枝干。一棵老梨树孤独地站在角落,皲裂了无数褶皱,那里面应该有风霜也有时光。
“弟弟出国后,父母就随我们去了国外。偶尔也交待一个远房亲戚来打扫打扫,但毕竟没有人气,不行。”子翔恹恹地说。然后,他便带着文娟参观他们的房间。“这是我父母的房间,我弟弟的,我的在那边。”说着,他又回头对文娟说:“你先随便坐坐,我去烧水。”
忙忽了好一阵子,鸡汤面端上来了。还没到跟前,一股香气已窜过来。然后看见鲜亮的葱花、鸡丝、香菇丁洒在细条的面上,面条浸在浓而不腻的鸡汤里。文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真香!”
“眼馋了吧,尝尝!”子翔象哄孝一样,笑孜孜地说。
文娟才喝了一口汤,就觉得鲜美无比,她连连吃了好几口,才说:“唔,好鲜,你也来吃。”然后又微仰着头笑着说:“看不出来,你还会做许多女人的活。”
子翔颇为得意地说:“没看出来吧,是不是后悔了?”后面的一句话把文娟的脸都说红了。顿了顿,他又挺认真地说:“其实,我还会带孩子。我们有一个可爱的男孩。分手前,我对她说,什么都可以带走,只求她把孩子留下来。”文娟明白,他说的“她”是指前妻。
她痴痴地问:“她好不好看?”
天底下的女人,随便她怎么与众不同,但却很难逃出这个相同之点。
子翔思忖了一会儿,含蓄地说:“年轻时,或许会更看重一个人的容貌,但是随着年岁渐长,一个人想要的也许已远不止这些。能不能找到自己的知心爱人,这才是最关键的。”他的目光显得异样的深沉。
文娟只“哦”地一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吃完了面,文娟执意要去收拾碗筷,子翔不肯,她只得自我打趣道:“客随主便了!”见子翔进了厨房,她觉得闲着无聊,带着几分好奇,轻轻地走到了子翔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书桌、一个书橱、一张床、两把凳子,已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空间。床头柜上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本可能是子翔爱看的书。文娟一眼就瞥见了桌上玻璃砖上的一面小小的镜框。镜框里镶着子翔年轻时的一张照片。照片中的他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沿下是一张年轻俏皮而又生动的脸庞,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但却精神焕发。他身上穿着的绿T恤正是十七年前在列车上穿的那一件。这很偶然的一种巧合就足够让文娟感动莫名,浮想联翩。她轻轻地用手指拂去照片上的尘埃,仿佛也要把十七年的光阴轻轻拂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子翔已站在她的身后。文娟的每一个小小的细微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他知道,她依然爱他。在文娟欣赏他照片的同时,他就那样长久地欣赏着她。这是他一生心仪的女人。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温柔地照耀在她身上。她穿着套头的白色毛衣,看起来显得特别纯洁可爱,而因为爱他而显得尤为可爱。他忽然有了一种冲动,想把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急切地从她身后一把抱住了她,手臂从她的腰际间环绕而过,脸深深地埋在了她乌黑的长发与白皙的脖颈间。这是他二十三岁时的梦境。他爱她,真的爱她。多少次在异乡孤独的街灯下,在彻夜难眠的深夜里,思念常像毒蛇一样深深地噬痛他的心灵。而今,她离他这样近,就在他的怀抱里。他难抑内心的想望与激情,他想她,他要她。
文娟仿佛被一团火包围着,燃烧着,她感到从脚底升起的穿透全身的颤栗。这是十七年来令她魂牵梦萦的男人。她曾无数次梦想着有一天能跨山越海去看他,他的快乐与忧伤也曾经那么深刻地牵动着她。而此刻,他就这样紧紧地抱住她,他灼热的呼吸渗透着她,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细致而焦灼的心跳。她只要一回头,就能捉住他。
他固执地扳过她的身子,他的嘴唇焦急地在找寻她的,眼里有火花在迸射,闪烁而明亮。她感到一阵晕眩,一阵迷乱,一阵心慌,心脏不规则地乱跳起来。然后,是一阵轻飘飘的虚无。她觉得自己几近被融化,融化成月光下一汪浅浅的清泉。但是,就在这转瞬即逝的一刹那,一种闪念如夜空中的流星划过脑际,她猛地打了一个寒噤。无疑,子翔仍然是一个散发着成熟魅力的男人,但他已不再是多年前那个忧郁可爱的远方的大哥哥了,他已经不属于她了。她也想到了含之、亮亮、姚芊芊,还有许许多多与她有关无关的人。她不能,也不该。于是,她猛地推开子翔的身体,低声但是坚决地说:“不!”她眼里的“不”字比她嘴里的还要坚决。
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一样,子翔呆呆地愣住了,目光中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为什么?!”他是在问文娟,却更像是问自己,脸色苍白得难看。
文娟急遽地转过身,飞快地冲到了院子中,让凉凉的风使自己的情绪冷却下来。好一会儿,子翔才出来。他在文娟身后站了很久,然后怜惜地说:“文娟,进去吧,山风挺凉的!”血色仍然没有回到他苍白的脸颊上,文娟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过了半晌,子翔迟疑了一会儿,回到房间拿了一件衣服出来,轻轻地披在了苏文娟的身上。衣服是那种已经过时的运动衣,蓝底白条,一看便知是子翔学生时代的衣服。文娟伸手用它紧紧地紧紧地裹住了自己的身体。她真的感到了寒冷。
子翔又一次低声说:“山上风大,我们还是回去吧!”
回到车上,子翔启动了发动机的引擎,却没有马上走。他注视着苏文娟,仔细地,一分一厘地注视,目光中充满了千般的柔情、万种的无奈。她轻灵秀气的脸庞,她美丽绽开的嘴唇,曾经对于他来说是那样的熟悉,而现在却遥不可及,这一切恍若隔世!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他猛的感到了一阵心痛,甚至眼角溢出了点点的泪花。他感伤而落寞的表情也让苏文娟异常的难过。明明是相爱的人,为什么却不能在一起,这难道就是上天的安排吗?那一刻,苏文娟甚至想,如果此时子翔再一次让她留下来,也许她真的就这样不走了。
雨,细细密密地下起来。早上还是好好的天气,这会儿竟下起了雨,这南方潮湿而多变的天气,多像恋人敏感而多愁的心!一路上,子翔都不说话。文娟也是,而代之以一曲又一曲缠绵悱恻的老歌。从龙飘飘的《成长》到费翔的《只有分离》,从齐秦的《外面的世界》到千百惠的《当我想你的时候》,每首歌似乎都是在轻轻诉说他们远逝了的爱情故事,而每一首歌又都唱得他们百折千回,柔肠百结。好几次,文娟都轻轻揩去了眼角的泪花,然后将脸背过去望向窗外,为的是不让子翔看到。
车子在文娟妈妈家的巷口停住了。子翔久久地凝望着文娟,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文娟,对不起啊!”这一句“对不起”叫得苏文娟心里一阵抽紧,“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那也是因为爱你。希望你能原谅我。”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柔和而酸楚。
苏文娟没有再说什么,她缓缓地下了车,缓缓地朝前走。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