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为了更好地保密这件事,使用秘法清除了她的记忆。
她慢悠悠地退后了两步,不紧不慢道:“原来是这样,多谢蓝少告知,就此告辞。”
退后是弱者的让步,而她,则用让步竭力稳定蓝少霖内心的疯狂。
她希望自己必要时的让步,可以给自己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蓝少霖眯了眯眼,镜片后,本该温润的凤眸此刻有种异样的妖艳。
他望着即墨千歌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出人意料地钳住他的手腕,用力之大让即墨千歌下意识地反手推掌,试图粉碎那人的腕骨。
蓝少霖似乎没想到即墨千歌会忽然来这么一手,定了定神,手腕一错躲过,手指却依旧附着在她的腕上。
电光火石间,两人已经过了十余招,让即墨千歌有些意外。
“蓝少真是好身手。”她忽然停止攻击,眼中氤氲着极清浅的杀意。
在蓝少霖眼里,就连她的杀意,也那么赏心悦目。
“我让你离开了我那么久,你别想再逃出我的身边!”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狂妄无比。
“蓝少,人太过自信,未必是件好事。”即墨千歌看着他抓住自己手腕的手,目光讥诮。
蓝少霖这种近乎变态的执念让她心惊。她不知道妹妹在他最初的生命中,究竟有多么重要,才能让人衍生出如此不顾一切的一面。
“第一千金?华夏世家?这又算得了什么?”蓝少霖低声嗤笑,周身隐隐流动着暴虐的低气压。
即墨千歌眼神一凛,手上一个大力,出其不意地挣脱他的钳制,看他的眼神有如在看疯子。
直觉告诉她,蓝少霖的身份,不简单。若是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叶然啊叶然,你身为文坛最温润内敛的锋芒,果然教出了个如出一辙的好儿子。
只是,他的锋芒是带毒的荆棘,让人不敢直视,亦不敢赞叹。
“蓝少,那都是童年的事情了。如果我因为这场并非己为的欺骗而让你蒙上了心理阴影,我感到十分抱歉,但现实是不容许回头的。”即墨千歌说得很客套,很冷淡。
在说这话时,她的心有一点抽搐,和若有似无的刺痛。她知道,这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她在生命的最初,也已经从潜意识里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
可是她有过人的冷静,刀尖舔血的日子让她不会使任何情感在不必要时占据头脑。
蓝少霖听着她的一席话,目光越发炽热,甚至微微泛起猩红。
“就算你是即墨千歌又怎么样?就算过去无法改变又怎么样?我喜欢的,是我记忆中的妹妹,不管她叫做什么。”蓝少霖试图再次抓起她的手,却被她一把拍掉。
也许是这毫不留情的一拍,让蓝少霖恢复了些许冷静。
有些时候,冲动是让人着迷的幻想,而能使人顷刻恢复理智的,正是不断收缩的梦境和残酷的现实。
“抱歉,即墨小姐,我刚刚失态了。”他收回手,垂下眼眸,目光又回到从前的优雅浅淡。
但即墨千歌似乎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是从未有过的忧伤。
童年于他生命来说,是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除了叶然,这世上再没有比妹妹对自己更好的人了。
在现在的蓝家,最引人注目的,是蓝纤仙。从前,她温柔美丽,是家里捧在手心的至宝,让无数人为之倾倒。如今,她丑陋面目被揭穿,成为京城人茶余饭后的戏谑。
世人皆道蓝少温和无害,爱妹无比。但他清楚,只是因为看到蓝纤仙,会使自己想起专属他童年的那个她,才有了三分礼貌罢了。
越是看到蓝纤仙的一颦一笑,他对于妹妹的执念就越疯狂。
“如果无事了,那么就此告辞。”即墨千歌深知,现在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让他冷静的环境,所以并不打算多作逗留。
就在她转身离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听说,你想扳倒蓝家和叶家?”
即墨千歌心中一动,回过头来看着蓝少霖。
他抬起眼眸,目光坚定,一字一顿道:“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为什么?”即墨千歌望着他,想从他的眼中找到答案。
然而她望见的,只有一潭深水。
蓝少霖扬唇一笑,笑容似三月暖阳,眼底却冰冷入骨:“因为这也是我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即墨千歌定定地看着他,蓝少霖毫不阻拦,任由她打量。
他的疯狂被很好隐藏了起来,眼中只余下一片清明,噙着笑意的背后,也许是算计,也许是……杀机。
那会不会是对着自己的,即墨千歌也不清楚。她唯一清楚的是,与他合作,退一步便是悬崖。
能提出和她合作的请求,身份不会在她之下。这对于一个失去了家族支撑的男人来说,几乎是做不到的。
他却做到了。所以,即墨千歌毫不怀疑他的手段,高明的极端便是残忍。
“好。”她缓缓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蓝少霖含笑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
似乎连即墨千歌也未发现,不远处有几道身影伫立,伴随着唇角那兴味的笑容。
“想不到阿霖的妹妹居然是她。”洛青渊双手插在口袋中,表情有些戏谑,有些意外。
蓝少霖虽不是京城四少之一,却同四少关系匪浅,这也正说明他的身份特殊。
龙子皓点头,锐利的目光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黎绯夙艳色的唇轻抿,精致华美的眼角向上挑起。
“她可是亲爱的猎手大人呢。”半晌,他缓缓启唇,语调慵懒蛊惑。
洛青渊也笑了,笑得嘲讽。
“这就是大哥看上的人吗?也不过如此。”他眯了眯眼,揶揄道。
黎绯夙什么实力,他们一清二楚。即墨千歌不过一个女人,却妄图挑战他,简直异想天开。
“那倒未必。”长孙逸忽然插话,墨瞳中划过暗芒,“表姐她,似乎一直在藏拙。”
此时,他刻意称呼即墨千歌为表姐,也是为了提醒其他几人。
既然是他的表姐,又怎么会是寻常人?
想起家族会议那一次,即墨千歌站在大厅门口,冰冷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大门,轻蔑地看向正丑态百出的人们。
不,她绝对不是普通人。长孙逸垂下眼帘,掩藏住眼底的异色。
黎绯夙站在所有人身后,自然没有错过长孙逸反常的神色,唇边的笑容更加绮靡,致命如罂粟。
看来大家,都不是无知者呢。
无知者无畏,而知道得越多……想得便也越复杂。
揣测人心,然后亲自去证明猜测的正确与否,这也不失为一种低级趣味。
起码,在他生命之初最无聊的时候,他就如此尝试过。
那时,漫天的血色证明着他从未错误的猜度,失手便成了渴望。
而如今,他似乎找到了真实些的游戏。
即墨千歌,你越发让我看不透你。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是阴暗狡黠如影狐,还是慵懒残忍如黑豹,亦或只是披着强悍外表的空壳?
能让长孙逸刮目相看,却连最明目张胆的监视都发现不了,你,配不配成为追逐我的猎手?
优雅的目光如晚礼服血红的裙裾,华丽却暗藏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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