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霍老太太。
前一阵子春节的时候,霍家人照例是要聚在一起过年的。
当时霍老太太将霍栀也带了过去,但是还没走进主宅子的正门,就被霍靳商的二叔给拦住了。
霍栀不记得霍靳商的二叔说了些什么,也不记得霍老太太具体说了些什么,她只是记得,为了她,霍老太太又一次和家人起了争执。
自那以后,每逢霍家人要团聚,霍栀总是以各种理由留在霍老太太的小屋子里,再也没出现过在霍家人的眼前。
霍栀贴着电线杆,在料峭春寒里又站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天完全黑透了,她才低着头,快速地从大门走进去,小跑着往后面霍老太太的小楼而去。
主宅二楼,霍靳商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看着那个小女孩儿跑到视线尽头以后,他才放下窗帘,兀自笑了声,也不知在笑些什么。
而等了许久的霍老太太在二楼阳台看见霍栀从正大门的方向跑过来,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长年跟在她身边的女工人轻声问她,“太太,为什么不亲自跟栀栀丫头说,让她以后进出都走正门呢?而要用这种悄悄把侧门锁了的方式?”
霍老太太有些无奈地摇头,笑,“栀栀这丫头,年纪小,心思重,我跟她说太多,反而会加重她的心理负担。这样变相地逼着她做出改变,也好早点让她能够早点强大起来,早点真正融入霍家。否则,等哪天我这个老婆子两眼一闭,她就一点依靠都没了。”
从那以后,霍家的那道侧门,再也没打开过。
霍栀对此苦恼过好一阵,后来被逼无奈,只好从正门进出。
最开始,她还是会找一个没有霍家人进出的机会快速通过,但有时难免还是会碰上霍家的人。
每当这时候,霍栀便迅速摆好自己最乖巧最明媚的样子,大大方方地跟人打招呼。
很意外地,霍家大多数人虽然对她态度冷淡,但也称不上排斥或者厌恶。
甚至有几个长辈还颇有兴致地跟她多说过几句话,夸她眼睛美丽、脸蛋美丽、皮肤白皙,声音好听,抑或乖巧。
除了霍家的几位正牌小姐不太搭理她,其他几位公子哥倒是愿意跟她来往。
越到后来,霍家那几位年龄小的孩子,还常常跑到以前不太爱去的、霍老太太住的小楼里,找霍栀玩耍。
慢慢的,霍栀除了不进主宅或者其他长辈住的小楼,在霍家其他地方行走时便不再那么偷偷摸摸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总是很早起床去上学的霍栀,总是能够跟当时正在读高中的、同样忙于学业的霍靳商碰到。
从刚开始碰到时霍栀对霍靳商的恭敬、霍靳商对霍栀的无视,再到后来碰到时偶尔说一句话,再到后来霍靳商说出那一句“一起走”,霍栀记得这些节点的每一个时间点。
霍靳商的学校与霍栀的学校确实是在同一个方向,但霍靳商的学校更远些。
让霍栀意外的是,霍靳商竟然也是每天步行的。也是,她第一次躲在电线杆后面想要走正门被霍靳商发现的时候,霍靳商也并没有坐车。
一开始的“一起走”,霍栀总是被腿很长的霍靳商远远抛下。
后来,也不知是因为霍栀的好胜心让霍栀走得很快了以至于能够跟上霍靳商的步伐,还是说霍靳商为了霍栀放缓了行走的速度。
那一年多的时光啊,霍栀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都是带着笑容的。
这一年多过去后,在来霍家之前从未上过学、上学就从二年级开始的霍栀、直接跳到了五年级。
那时候有传言说,国家会把小学的六年制改为五年制,但最终仍旧是没有。
霍栀五年级的时候,霍靳商进入高三。
……
……
炎热的夏天到来的时候,霍靳商高考结束。
他天资聪颖加上后天努力,被当时的北京大学录取。
但是霍家人还没来得及为他庆祝,霍家远在江城的一位重要近亲去世,霍家几乎全都出动了。
除了霍靳商和霍栀。
霍栀知道自己是外人,没有资格去,但霍家人为什么把霍靳商也留下来,霍栀始终不知原因。
但是霍靳商并没闲着,他开始出去找朋友玩,也带朋友来家里玩。
而霍栀每天除了照顾霍靳商养的那两只藏獒,就是埋头做作业。她再也想不出别的事情可做了。
那天霍栀做作业做到一半睡着了,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迷迷糊糊地从书桌前站起来,摸着去开了灯,转身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因为霍靳商正闲适地躺在她的躺椅里。
他似乎也睡着了,突然亮起的灯光使得他蹙起了眉头,抬起手去遮住了眼睛。
霍栀下意识地将灯又重新关了。
过了一会儿,霍靳商突然轻笑了声,霍栀正疑惑的时候,霍靳商站起身并朝她走了过来,将灯打开了。
他弯下腰、一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一手来揉霍栀的头发,笑,“你睡醒了,嗯?”
当时两人已经很熟悉,他这样的亲昵并没有什么不对,但霍栀莫名红了红脸。
霍靳商并没有发现,只站起身后往门外走,“家里的工人都被我放回家休息了,你快收拾收拾,我带你出去吃。”
霍栀愣了愣,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我会做饭啊。”
霍靳商到底是惊讶的,他笑,“瞎说什么,你今天才十岁吧?”
霍栀不跟他多说,绕开他往厨房走。
霍靳商颇有兴致地跟了上去。
看着十岁的小姑娘搭着凳子熟练地处理各种食材,霍靳商的眉心确实越蹙越紧。
他始终一言不发,到最后霍栀准备热锅下油要开始炒菜的时候,他单手将她抱住,从凳子上提了下来。
霍栀被他放到一边以后,疑惑地看着他。
霍靳商弯腰解开她系在腰上的围裙,转而系到自己腰上,“你出去,我来。”
“三哥,你会吗?”霍栀脸上鲜见地带点微微的笑意。
霍靳商屈指在霍栀脑门儿上弹了下,“小看我是不是?”
霍栀默了下,又说,“先洗锅,再倒油,油热了以后再……”
“好好好,三哥知道了,你出去吧!”霍靳商看着那些食材头皮发麻,但嘴巴上不肯认输。
霍栀挑了挑眉,看着霍靳商开始洗过后,她想起自己今天还没喂那两条藏獒,便走了出去。
可她才走出十来步远,突然听见厨房传来“嗷”地一声叫唤,紧接着,有金属落地的声音传来。
霍栀赶紧奔了回去,一眼看见那油锅正帕里啪啦地乱炸。
彼时,霍靳商捂着脸往外冲,与奔回来的霍栀撞了正着。
霍靳商顾不得疼痛,急忙凭着本能将霍栀给一并抱了起来往外冲。
直到冲到小楼前的花圃边,霍靳商才停下来,龇牙咧嘴地叫痛。
霍栀忘了自己被他抱着,着急地问他,“三哥,你伤到哪儿了?”
霍靳商闭着眼睛,右眼角已经起了一个深红的烫印。
霍栀从他身上爬下来,握佐靳商的手,将他往屋子里拉。
将霍靳商带到椅子上坐下以后,霍栀先是去厨房关了火,再然后动作利落地接了一盆水拿了毛巾端到霍靳商面前,将毛巾浸湿拧干后替他轻轻地擦拭脸上被油溅到的地方。
霍栀等脸上的疼痛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