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姝将长寿面端上来的时候秦媛正牵着慕永吉出卧室,她笑道:“娘,祝您生辰快乐,长命百岁,青春永驻!”她不动声色地朝卧室里瞟一眼,里面空无一人,慕观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秦媛笑笑,正要说话,身旁慕永吉惊讶地说:“今日是娘生辰吗?我怎么不知道?”
云姝点点他的额头说:“永吉光记自己的了是不是?”
慕永吉没有反驳,左顾右盼后跑去拿了一颗桔子给秦媛道:“娘亲,生辰快乐。永吉明年一定记得!”
“永吉真乖!”秦媛接过桔子,怜爱地摸摸他的头。
一家子正要坐下吃面,忽然侍女小玉匆匆跑进来说:“夫人夫人!大夫人带人来了!”
云姝与秦媛对望一眼,秦媛道:“请进来。”
“……是。”
然而小玉还没出去,黄氏及慕云仙已经带着一帮侍女老妈子进屋来了,将小玉硬生生挤到了一旁。
这阵势,是要撕破脸吗?
云姝冷笑,想敢动秦媛,问过她慕云姝没有?
秦媛拉着一双儿女拜见,但堂屋本就小,如今一下挤了这么多人,真是连福身的地方都没有。
黄氏忙笑着扶起秦媛道:“今日妹妹是寿星,哪能让你操劳?这些就免了吧!”她又对慕云仙道,“仙儿,快将给三夫人的寿礼呈上来。”
慕云仙一脸傲气地自侍女手中接过食盒,放在桌上后打开来道:“几个汤圆,望三姨娘不要嫌弃。”她又端上来一尊红木盒说,“另外,一件薄礼。”
秦媛道:“多谢大夫人。”
黄氏笑容满面地牵着她说:“妹妹叫我大夫人可就生分了呢!想来这么多年了也没好好给你过生辰,今年可算圆满了!”她端起那碗热腾腾的汤圆,舀一颗说,“来,快吃吧。”
汤圆已到嘴边,秦媛平静地看着黄氏,黄氏则仍是那副温柔善良的样子,画面看去好像真的只是一个体贴的姐姐喂妹妹一颗汤圆而已。
但整个院子里都因为黄氏这个动作而陷入了死寂,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样,压抑得叫人无法呼吸。
慕云仙及一众侍女皆眼巴巴看着秦媛乖乖张口吞下去,而小玉和堂屋外的仆人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虽然不知道那汤圆是什么,但看黄氏她们的架势是决计不能吃!
“姨娘,”云姝打破僵局沉声道,“您这么急做什么?汤圆还烫着呢!”
黄氏笑容一僵,转眼又是笑呵呵的,说:“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姨娘还不是怕凉了不好吃吗?”她将勺子放回碗里,递给秦媛。
秦媛沉默地接过,正舀起一颗,云姝连忙说:“姨娘见谅,我娘已经用过早膳,已经吃不下这个了。就让我代她吃吧。”
慕云仙冷笑说:“这么早就吃过早饭了?”
“不行么?”云姝横她一眼。
她却低头看看桌上一大碗长寿面和三副碗筷问:“那这些是什么?你这小鬼头就罢了,你这么大人了还不会数数么?两个人摆三副碗筷!”
云姝语塞。
秦媛道:“好了云姝,退下。”
“娘!”
“多谢大夫人。”秦媛看着云姝,明净的眼中带着警告,还有无奈。
而后在几十双眼睛中,舀了一颗入口。
秦媛嚼了两口,好像吃到什么极恶心的东西,猛地就吐了出来,手上一碗汤圆“啪”一下砸在地上,她慌张之中手从桌面一扫而过,打翻了黄氏送的礼盒,掉出一口只有巴掌大的铜钟!
她眼一瞟,顿时摔在了地上。
接连的动静,让堂屋乱做一团!
云姝连忙去将秦媛扶起来,朝她吐出来的汤圆一看,竟然是花生馅的!
她当即破口大骂:“好你个毒妇!知道我娘吃了花生就会起疹子,还故意叫她吃!”
黄氏到这时还装出一副无辜神情,说:“我不知道你娘吃不得花生!云姝,你可不能冤枉我!若不然,姨娘赶紧给你娘请大夫!”她关怀地说着,却不紧不慢地挽着慕云仙,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去。
留下堂屋一片狼藉。
云姝忍着火气将秦媛扶到床边坐好,一旁慕永吉吓得满脸泪水,也跑上来帮忙。
几个下人赶紧跑进来,精明些的李妈立刻镇定下来,吩咐侍女收拾残局,将那口钟一并丢了出去。
秦媛坐在床边不停咳嗽,不久脸上就痒了,发起一片片的疹子,云姝连忙叫人去找大夫,待秦媛吃完药病情稍微缓下来,也已经快天黑了。
云姝坐在床边看着秦媛,此时她虽已入睡,一双柳眉仍紧皱着,好似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梦魇。
她脸上那一块块尚未完全消退的红斑点就好像也生在了云姝心头。
不痒,是刺痛刺痛的!
前世明明没有这一桩子事的,因此她根本没有准备!
到底为什么会改变了呢?
汤圆?难道黄氏是在报复上回秦媛送的酒酿圆子?
说起来酒酿圆子秦媛似乎也没让她送过,因为那时慕云峥出征时中了毒,皇帝不见其军功自然没有升他的官,黄氏也就没有被封一品夫人的份了。
一切……一切都是因为她救了慕云峥!因为她改变了历史,所以历史也就开始偏离原先的发展轨道了。
那往后还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事?他们的下场,是否会更加凄惨?
一股寒意猛地自脚底冒出来,云姝不觉缩紧身子,眼泪哗哗而落……
“姐姐……”暖暖的一团贴过来靠在身边,慕永吉哭着问,“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担心娘?娘看过大夫了,她会没事的!”他伸出小手笨拙地给云姝抹泪。
云姝不说话,紧紧抱住他。
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有什么大风大浪都来吧,她慕云姝都给它顶回去就是了!
第二日一早,云姝洗漱完去瞧秦媛,她已经起来了,脸上好了很多,只剩一些红红的印记。
幸好当时秦媛察觉得早,只嚼了两口就把汤圆吐出来了,不然决计没这么快好,发烧都有可能。
服侍的王妈瞧着镜子里秦媛的脸道:“夫人的疹子已经消得差不多了,胭脂应当能用一些。”
秦媛看看自己的脸色不太好,便点头说:“那就上点吧。”
“好嘞。”王妈打开梳妆台上那顶红色的胭脂盒。
云姝凑过去看,秦媛忍不住笑道:“看什么呢?”
“看娘啊!娘可美着呢!”
“臭丫头,贫嘴!”秦媛笑容带着一丝虚弱,但很真挚。
王妈抹了点胭脂正往秦媛脸上涂,云姝无意瞥见胭脂盒,猛地就抓住她的手,突如其来的动作将王妈和秦媛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小姐?”王妈问。
“这胭脂,为什么只用了一点儿?”云姝指着胭脂盒,它看起来就几乎像个新的!
王妈道:“夫人不常化妆,所以用得不多吧。”
不对,不是的。
云姝将胭脂端起来一闻,脑海身处某个记忆猛地被这种味道唤醒!
是这个!原来她们是为了这个!
“欢欢,你怎么了?”秦媛看着脸色惨白的云姝问。
“没……没什么。”云姝强扯出一抹笑,“娘,我觉得这个颜色不适合您,我房里有一盒,您用那个吧?”
“可是夫人一直用那个。”王妈不解道。
秦媛却说:“都是胭脂,用哪个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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