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他的脸上依旧毫无表情,目光冷漠地从陈曼涓头顶穿过来,轻飘飘地落在我的身上,我刺骨寒冷,慌忙避开。
“好了,辰生,既然瞳瞳好不容易回家来,你也要处处体谅一点,如今她又怀了孕,王医生说最好静卧几天,看看情况稳定了,再起床。我警告你不要去惹她,出了问题你负责!另外,如果有腹痛流血的情况发生,要立刻送瞳瞳去医院!我这做妈的也只能劝到这个份上了,瞳瞳既然给你面子,你就不应该再闹事,不要枉费了我的一番苦心。”
苏辰生点头,“妈,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陈曼涓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默默凝视着我。
感觉到她的视线我只得转过头来,向她勉强一笑,“我知道了,妈,我会和辰生好好的,不会再吵架了。”
估计我的笑容毫无感染力,陈曼涓没有笑,只叹了口气,和张阿姨一起下楼去了。
她们一把门关上,我就立刻别过脸去,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掉。
我听到杯子和水的响声,接下来是苏辰生的声音,“这是王医生开的药,一天需要服两次,来,吃药,华瞳。”
我看到一只手摊开着,上面几粒白色的药丸,一直伸到我嘴巴底下。
“我自己会吃。”我僵硬地说,把头更远地别了过去。
那只手移开了。可接下来我只觉下巴一阵疼痛,有人生生将我的头扭了过去。
苏辰生,他用两只手指扭过了我的头。
我咬牙,不看他的眼睛。
心中又有了恨意,像渐渐加温的水一样,再度腾升了起来。
我狠命咬住牙齿压抑住。
不能再生气,不能再情绪激动,这个孩子……我的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他还未平复下来……情况还没有稳定……无论苏辰生再对我做什么,只要我不去反抗,只要我平心静气就像一个刚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尸体,那么,冲突就不会产生,起码,不会那么激烈……
我控制呼吸,稳住,华瞳……
“王医生说你怀孕了,将近两个月……”
苏辰生在缓缓说着,他离我非常近,呼吸吹拂在我的脸上。
唇中的气息,应是熟悉的吧,应是温暖的吧,可现在我一闻到就想要呕吐。
我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虚弱地想要阻挡住他的呼吸。
“我现在很不舒服,可以不这么近地跟我说话吗?”
我哀求地看着他。
从来没有这么地哀求,我的眼神,我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得卑微,这么可怜,在他的面前,为了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从来都是“趾高气昂”的盛华瞳,如今,卑微成了一只被抛上岸的鱼,挣扎着,只祈求有人可以给一口水,延续一时半刻的生命……
或许是我那极度哀求的眼神出了他的意料,他整个身躯微微一怔,随即,他的手放开了我,脸也离开了我到正常距离。
我舒下一口气来,闭上眼压抑心中那沸腾的呕意。
“可以喂我一点水吗?”我问,“我真的很不舒服……现在又不能随便动……”
看我深深吸气的难受样子,苏辰生没有说话,接下来我感觉到我被扶了起来。
苏辰生一边扶我,一边拿过靠枕来,靠在我身后,看我坐好了之后,他将玻璃杯端到了我的嘴巴底下。
“谢谢……”我僵硬地说,想用手去接那装满水的玻璃杯。
我的手还没抬起来便被按住了。苏辰生站在床的旁边,将那玻璃杯喂入我的嘴里,杯身微微倾倒。
就这样,就着他的手,我喝了几口白水。
我喝水向来有个习惯,在杯子里喝水的时候,我一般会连着喝上三口,然后会歇一歇,不会咕咕咕一口气就喝光。
在我喝了三口后,苏辰生想也不想地及时将杯子撤离了我的嘴唇。
胸口微泛着的呕意被压抑下来,我舒出一口气。
“好些了吗?”他问。
我点点头。
“还要不要?”
我摇头,“算了,不喝了。”
苏辰生于是将杯子放了下来,我听见一声轻微的“咯”声。
“我记得,你喝水的时候,一般会连着喝三口,然后,会歇一歇……”
他突然开口。
我怔住,抬头看苏辰生的脸,发觉他也在看我。
他眼中的神色,那层一直笼罩在上面的,像冰一样冷漠的颜色,在这一刻,似乎是褪去了不少,我只看见他看着我,目色沉沉。
是啊,这个习惯,不是和我一起生活过的人,是无法知道的……
我,和苏辰生,曾经一起生活过……
半年,那幸福的半年,在这个被突然发现的习惯里,我似乎看到了与他之间以往的些微的温情……
我们对视了许久。
“辰生……”我突然开口,“不要再那么痛苦了好不好?我们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好不好?就像以前一样,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好不好?我永远做你的妻子,你永远做我的丈夫,好不好?”
苏辰生站在床的旁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而我,就在那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目睹了他那一双眼,从温情微泛突变成痛苦,再从痛苦变成冷漠,最终变成残忍的过程。
我胆战心惊,“辰生……”
他说,“盛华瞳,别叫得我这么亲热。”
我打了个冷战。
“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辰生,即使你不肯原谅我,但这个孩子……难道你要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看到他的父母在互相折磨,自相残杀?”
“哦,孩子……”他冷漠地说,眼光下移,到我的小腹。
忽然他嘴角勾起嘲讽的一笑,“记得,当初我赶你走的时候,你好像还没有怀孕吧?”
就好像一盆冷水当头淋下,我只觉从头到脚整个透心凉。“你什么意思?”
他走进来以一种轻松的表情看我的脸,“这个孩子,究竟,是我苏辰生的,还是你那位林晓风的,我想,你不会是连自己都没搞清楚吧?”
我惊怔。
看着他那无所谓的表情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
颤抖,剧烈地颤抖,无法抑制地颤抖。
我是想要不气愤,我是想要心平如水,我是想要不计前嫌和他重新来过,我是想要和他好好生活下去。
可是!
他苏辰生有留有一丝活路给我走吗?
我蜷曲着手指,我的手指在发抖,我很困难才压抑住想要狠狠给他一个耳光的冲动。
我要这张脸立刻在我眼前消失,我要他立刻消失!不然,我保不准我会在下一刻就不顾一切地跳起来,狠狠地给他致命一击。
我几乎用了全身所有的力量拼命控制住自己,颤抖着,从唇间薄弱地吐出一句零碎的语言,我说,“你走,你走,你给我走,立刻走……”
他再不走我下一刻就会失控。
最后我疯了一样冲他叫:“你走啊!”
估计是我的表情太过可怕,苏辰生冷冷看了我一眼,走到外面关上了门。
他终于走了,他终于走了!
我几乎笑出声来。他终于在我失控前走了!
我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还装着半杯水的玻璃杯,狠狠地朝门口扔过去。
“哗”的一声,玻璃杯撞在紧闭的门上,碎得面目全非,碎得万劫不复。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