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
听到牢门打开的响声,众女齐齐向门口望去。
是范知府。
沈思越悄悄从地上蹭了两把土,胡乱的抹到脸上。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这范知府的眼神,并不怀好意。
大夫人睁开紧闭的双眼,冷冷的瞥了范知府一眼,扬声问道:“范大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纵然身处困境,她的腔调,仍然带着一种大家族当家主母的风范,雍容傲然。
范知府无谓的笑了笑,看着大夫人保养的犹如二十几岁年轻人的肌肤,避重就轻道:“沈夫人别来无恙?”
大夫人冷哼了一声,慢悠悠的答道:“有恙无恙,还不都是大人您掌握的吗?”
范知府哈哈一笑,刚要开口,三夫人却沉不住气了,她挣扎着向前匍匐了几步,求道:“范大人,便看在以往的交情上,替我们沈家求求情吧!不管怎么说,我们与大人也算是半个亲家呢!”
她向来是这样的,有福可同享,有祸可不愿一起担。她想不明白,都身陷囹圄了,大嫂还在死磕什么,难道要把全家都逼上绝路吗?
三夫人本就生的如花似玉,虽然受了几天牢狱之苦,脸蛋儿显得有些憔悴,但那玲珑的曲线,仍然在她跪拜时若隐若现。
四夫人本是个官家小姐,从小的教养在那儿,轻易是不会低头的,所以看到三夫人那种贪生怕死的丑态,心中不由的有些轻鄙。
伊冉静静的蜷缩在角落里,此时,她只担心,二老爷离开了她的照顾,万一病情加剧,可如何是好。
范知府随意的打量了一下牢中梨花带雨的妾室,还有待字闺中的小姐们,虽发丝凌乱,衣物不洁,却无一不是闭月羞花的,不知不觉中,他嘴角的笑意又展开了一些。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供认状,面露难色道:“不是本府不肯帮忙,沈府的下人已全部画了押,这人证物证俱在,本府不好翻案啊!”
哭泣中的妾侍都噤了声,抬头望着那张白字黑字清清楚楚的纸。
四夫人是懂这其中的道道的,她不卑不亢的询问道:“敢问大人,我们府中那些下人,你如何处理?”
“那些下人既然供认不讳,本府自是把没有涉案的全部放回家去了。”范知府说的理所当然。
四夫人冷冷一笑,感叹道:“主仆之情,当然比不得生身自由了。”
这话说的很明白,用放他们出去为诱饵,只要供认主子和盗墓贼勾结属实,相信没有谁会犹豫。
选材用料不当,只是小事;可勾结盗墓者,亵渎皇陵,可是大罪。这是在往绝路上逼沈家。
沈家已经被抄了家,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这一下,可是连性命都难保了。
范知府也不在意她们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本府并非不念旧情的恶人,有一法,可保诸位夫人小姐们无虞。”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范知府得意的笑了笑,说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既然沈家注定难保,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做沈家人。”
沈家的女人都精明得很,范知府刚说了这一句,除了几个未经人事的小姐们,基本上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范大人请回吧。”大夫人率先打断了他,“狱中湿潮,实不应脏了大人您的脚。”
这话是反讽,嫌他的所作所为太肮脏,她们不屑同流合污。大夫人已经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范知府没有达到目的怎么会善罢甘休,他不动声色的笑笑,说道:“沈夫人又何必固执?沈家不可能东山再起了,你们与其丢了性命,何不随我去见五皇子?那里的幕僚各个是前途无量,难道不比委身个有铜臭味儿的商人强些?”
顿了顿,他不等大夫人反驳,煽动道:“大夫人即便是不愿,怎知这些夫人小姐们便不愿?难不成,这些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孩,也都一心求死吗?”
大夫人一噎,这确实是她所担心的。她之所以不想让范知府说下去,主要是怕他的话会动摇了这些年轻人。
并不出她所料,有几个女人,似乎已经看到了希望,她们望着范知府的眼睛中,有了些晦暗不明的光芒。只不过,有几位夫人坐镇,她们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罢了。
就连三夫人,也不像平时那样信口开河了,她仍然匍匐在那里,静静的听着每一个字。
四夫人是见多识广的,她可知道,这事情表面上听起来光鲜亮丽,可是,她们只不过是被范知府用来升官发财,或是攀附权贵的工具,若是哪天那些高官们玩腻了,就会把她们一脚踢开,或是转手送给别人,到时,只怕连清清白白的死都不行。
她瞥了范知府一眼,一针见血的点破他的用心:“范大人打的好算盘,只不过,找错人了。这种女人你到花街柳巷一找一大把,何苦在我们这里费口舌?”
大夫人和四夫人相视而笑,显然,四夫人所言正合她意。
那些原本动了心的,都不禁一凛。花街柳巷的女人,不是指……青楼女子?
范知府倒没有太在意她的冷嘲热讽,只是扬声喊道:“来人!”
一个狱卒打开了铁门。“大人。”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传来,那声音不难认出来,正是沈家大老爷!
众女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便是一向镇定的大夫人,也不由紧紧握住了拳头。
范知府让狱卒打开了牢门,淡淡说道:“曲大人对刑具甚有研究,据说,曾有个号称生啖人肉的江洋大盗落在了他手里,为了让他招供,曲大人就把这江洋大盗脱光了绑在悬崖边,脖子上挂着一块腐肉。每次有秃鹰来取肉,都会顺势啄掉这犯人一块肉,曲大人还不会让他轻易死了,每天喂他饭吃,让他活生生的感受那种骨肉分离的痛楚……”
听到这里,几个胆子小的女人不由得尖叫了出来。
范知府转头看了看外面,耸肩说道:“就快到这边来了。众位夫人小姐,若愿意跟我走的,就走出牢门,若是再慢些,本府亦无能为力了。”
攻心为上。沈家女眷哪里还留得住那么多理智。
咬了咬牙,几个没有子女的妾室向大夫人最后一福,说了句:“夫人,人各有志。”便立刻走了出去。
她们最是没有负担,自然也就更看重性命一些。
接着,那些有主意的庶女,拉着胆小怕事的母亲一起走了出去。
反正对她们来说,与其等着家族找一个小本生意人,或是去大户人家做妾,倒不如到外面闯一闯,说不定能成为哪个高官的宠妾,也好风光风光。
女儿年龄尚小的妾室,当然也不甘于死在这里,带着女儿便走了出去。
惊魂未定的三夫人和沈涟茜交换了一下眼色,三夫人紧紧咬着唇瓣,附到女儿耳边说道:“茜儿,你走吧。娘终是沈家人,若是走了,会连累你和你父亲抬不起头的。但你,要活下去。”
三夫人虽然没有太多城府和才能,却也是知事的。她与那些妾室不一样,她是明媒正娶的三夫人,若是离开了沈家,只能受到众人唾弃。她能做的,只有保住女儿而已。她握住沈涟茜的手臂,深深的望了女儿一眼,把仍怔愣着的沈涟茜推了出去。
大夫人和四夫人对视了一眼,那意思,感觉像是三夫人把女儿推进了火坑一样。
转眼间,剩下的只有那些老实的、有儿子的妾侍,几位夫人、伊冉、几位有才华或有勇气的小姐,和姜颖。
这时,一个狱卒跑了过来,在范知府耳边嘀咕了几句。
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