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手上、脚上到处都是被南国震天炮轰炸的伤痕,满地血迹,染红了暮色的大地。
言卿左边躺着一个红色步兵,左手手臂被轰炸的断肢,面色痛苦,额头间渗出大片血迹,一点一点渲染开来。
此次南国二次攻打金国,夜里突袭金军大营,这改良后的震天炮使得将士们都措手不及,损失惨重,营帐被南兵轰炸倾塌,其中这营帐还有大部分金军粮草。
如今的金国士兵二十万竟被南国十万精兵灭了只剩五万!
谁能想到,军队人数是南国的一倍的金国,如今竟惨败至此?
君华,这便是你说的战争,要维护的始终是自己国家的利益,却又有多少人真正为那些新魂冤旧魂哭的将士想过?他们亦有家庭孩子,老幼妇孺。这些,恐怕,那些远在帝都的王侯大臣、达官子弟是不会想的吧。
战亡的将士只知道战争就意味着牺牲!
战争是永无止尽的欲望!
是帝王的权利!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傲视于这天地之中。
花萝看着战后凄惨伤亡的金国士兵,雾眸里闪过一丝伤痛。
君华,这就是战争,这就是你想要的!
君华,明明......明明你可以阻止的!
这天下,这百姓,你对得起么!
“阿萝,不要看,不要看......”言卿抬起手欲想要遮住她的眼睛,奈何身受重伤又七日奔波,早已没有多余的气力,白皙修长的手还未抬起,便已放下,随后朝旁倒了下去。
墨缘大惊,低头扶起言卿,抱着他进入帐中。
床榻上的言卿伤得很重,手臂伤痕模糊,清秀的脸一直保持着苍白的病态,脚踝上被利器划破一道道血痕,在细腻的肤色下清晰鲜明,简易的裹着一圈绷带,渗出殷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花萝转头看着旁边的墨缘,水雾眸中带着询问的神色。
“哎......本身就筋脉俱断,再加上这日夜跋涉,昨日夜里一直高烧不退,如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墨缘把着脉,一生为医的他,本是不惑之年却早已两鬓双白,一双眼睛饱经风霜,不由得是老泪纵横,“言儿啊......这是何苦......”
花萝低头,袖口一根银羽针脱出,迅速扎进言卿的手腕处,白皙修长的指尖轻触银针,雾瞳深处清冷无波,手指动作一滞,突然间,本是清冷的眸子里渗出担忧来,低眼一边扎着银针一边缓缓开口。
“言卿,我告诉你,你不是说要护我周全,达我所想,偿我所损么?!你不是说要给我传授言家家主的位置么?!言卿,我告诉你,你必须要给我活着,不然我找谁满足我的愿望。言卿!我花萝从没有无能的哥哥,所以,你必须给我活着!”
墨缘拂过自己发白的胡子,眼带愧疚之色,先前自己......自己不该如此对她的,处处想置她于死地......
言卿紧闭的眼皮微微颤了颤。
......
从营帐里出来,天已经全黑,帐外的尸体早已经被存活下的将士们处理干净了,只留下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少主,你出来了,言公子还好么?”
花萝的贴身跟随者青骨一见自家少主出来就忙跑着去问,却见她正左顾右盼的环视着四周。
花萝没有说话,对于那晚发生的事情,她是迷迷糊糊的,因为太过疼痛,所以身体本能的选择了逃避。
她本想找药引茱莉,以便配合“三物”治疗,岂料上山后他竟被抓了。
墨缘如何被抓住,为何会轻易地被绑在月神山巅的巨石上,她只能从细微的细节里揣测一二,却不知实情如何。
而五音是言卿曾作为南国皇子的侍从见到她身后被墨缘背着,血迹累累的言卿时,眼中的情绪如同洪水一样瞬时迸发,接着一块块一片片地尽数崩塌。
她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叫,甚至连眼皮都未多抬一下,只是身体如木偶般僵硬的转身,牵起青骨缓步离去。
墨缘没有出声,只是悲悯地看着她俩。
那么,那晚,在她去月神山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花萝看向青骨的双眼里带了疑惑,“他是为何被抓住的?”
青骨回望着她,面色沉重,垂首,轻轻摇头......
而到如今,来到这金国边境,沙场之地,两军交战之方,花萝也未知道答案,只知从那晚暂时逃出后,几乎全部拿到了解药。
翌日,言卿高烧已退,身子骨好些了会儿,花萝走进马车内,和言卿待在一起,不小的车内仍是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坐在一旁的五音自那日后,愈加沉默,跪坐在言卿的塌边不知在想什么。
花萝扫了同样面色苍白的两人,握了握手里的茱莉。
对着五音道:“给他服下吧。”花萝将一只那日言卿没有接过手的小瓷瓶放在塌边,微微抬眼,扫过言卿毫无血色的脸,迅速撇开。
五音僵硬般的面色终于有了新的表情,感激的看向已经靠坐在窗边的花萝。
“若不用茱莉,还未到金国水城他就会断气。”花萝自嘲一笑,她与言卿的芥蒂,该如何修复?
五音视若珍宝地拿起塌边的瓷瓶,再次感激地道:“多谢......”
“我还有很多事情好奇得紧,不弄清楚怎么能让他死。”花萝云淡风轻地倒了杯茶,饮下。
太阳初升,许多不想面对的事情,都随着她与金国水城的距离越来越近,不得不去面对。
言卿一直紧闭的双眼,再次颤了颤。
“主子......”五音拿着正欲打开的茱莉,面露喜色。
花萝一眼看去,正好对上言卿缓缓睁开的眼。
明明遭遇过非人的痛苦,明明现在正在难以忍耐的苦痛中折磨,他那双眼仍是淡然的如湖面结冰的水纹,那水眸里的光看向花萝时,是如此的和煦如春风,不由得让人卸下所有的防备和伪装,至此一眼,直入心底。
他温柔地注视着她,笑面如花。
五音忙将茱莉和在墨缘那里得来的“三物”一起放在手心,随即拉开车帘走了出去。
花萝坐在原位,日光微微投在她淡漠的脸上,见言卿注视着她,微微抬眼,又继续垂下。
“那晚你对苍文所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昨夜你对我说的话,我也听见了。”言卿淡淡地道,“那是你第一次喊我哥哥......”
花萝撇开头,看向窗外的黄沙,“我只是想知道答案罢了,所以你还不能死。”
言卿微笑着,明媚的笑容浮现,“阿萝,我很高兴。”
花萝的眼神闪过一丝犹豫。
“你肯为我取得药引茱莉,肯让我服下,肯叫我哥哥......我很高兴。”言卿微微喘气,声音清丽的补充着。
茱莉于她而言,便是解药,是一种希望。
花萝轻笑,“你以为,我让你服下茱莉,便是用自己一条命来换你一条命么?你以为,我叫你哥哥,是真心认同你么?你以为,那日,我出言救你,是真的不忍心你死去么?”
言卿面色微红,咳嗽几声,不待他说话,花萝又道:“这世上我只在乎一人,便是师傅孤芳;这世上值得我花萝一命换一命的人,只有孤芳。”她淡淡的扫过言卿一眼,“只有孤芳是真心待我的。”
言卿脸上的笑并未因花萝这句话而消散,仍是温柔而和煦,他低头轻声道:“无论什么原因,只要你在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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