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会很心痛。即使,他是帝王。即使,他权倾天下,他的心也是空落落的。”
佟姿望着女儿,眸光轻浅,语气慎重,“云儿,经此一事,后宫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你必然成了众矢之地,你进宫后,可要小心谨慎,莫要再为自己招惹祸事。娘只求你平平安安的。”
慕容筱云只觉自己像是欠了佟姿许多债务一样,心里不安,道:“娘,云儿都知道。本来想带着你去弥都,好好孝顺你的。这一次进宫,女儿就没有办法再整天陪着你了。”
佟姿欣慰地眨了眨眼,笑道:“云儿,你且照顾好自己,不必替为娘担心。如今你已是惯宠后宫的花蕊夫人了,量大夫人二夫人也不敢再如何欺负娘。况且,即使是回到最初,娘也过习惯了梨园的清净日子。娘会好好保重的,你且放心。娘对你倒是担心得很。那楚皇后不知为人如何,若是知书达礼的,眼里倒还容得下你。若然她心生嫉妒,娘可担心你出什么事故。”
“娘,你放心,我会时常给你寄信到府里报平安的。”
“嗯,娘随你一起入宫,等见你都安排妥当了,娘再回府里。”
马车一路颠簸,回到皇城已经是午时过后了。
杜云谦驾着马,直接回到了乾清宫,宫殿外头的宫女太监见着马车上掺扶着下来的天子,不禁迎上身来正要跪拜,慕容筱云就急忙吩咐道:“快扶皇上回寝宫,皇上需要休息。”
今儿皇宫里传得沸沸扬扬,花蕊夫人拒绝受封,逃离了城外。皇帝不顾王公百官与云太后的好言相劝,断然出宫追寻。
迎上来帮着扶着天子的两宫女,以及周围的奴才们个个神色惊奇地望着说话的慕容筱云。见她身着普通的碎花裙,绾着民间姑娘最简单的发髻,妆容身着都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了,而且她脸上的粉抹得太厚,经汗水一浸,已经花了,还沾上了一层脏乱的尘土,看上去姿色还不如这些个宫女们。
然而,她却是陪同天子回来的。
众宫女与太监不禁对她心生好奇,跟随在后头心下乱猜,却不敢言语,见清王杜云谦在此,自是知道这个衣着普通的女人必有些来头,说不定就是逃跑的花蕊夫人。所以,个个奴才都是恭恭敬敬地听候慕容筱云吩咐,忙着又是端来热水面盆,又是递东递西的。
杜云谦携着慕容筱云将天子缓缓抬到龙床上,急忙吩咐道:“你们先退下吧,本王替皇上取针。”
对于医术,杜云谦自是略懂一二,轻缓地取下天子头顶上的十几处银针,见天子已经沉睡了,缓缓松懈下来,“花蕊夫人,皇上已经无大碍了。”
“嗯,我替孝宇洗洗。”正说着,就要接下杜云谦手中的银针,却见他推开她急忙道:“这针有毒,若是刺到你会传染到血毒的。”
慕容筱云坐在床沿上,不禁皱眉,“二哥,这么说孝宇他的血液里有毒?”
杜云谦点点头,“对,是蛊毒。蛊毒可以让人丧命,可是当年孝宇自行解毒,去除了一半以上的毒气。可是,却无法根除,所以才是现在这个样子,不定时地发作。”
“就没有办法可以解了吗?”
“暂时还没有找到办法。”
慕容筱云从盆里拧起绣龙黄帕,柔顺地擦在天子满面汗渍的脸上,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他。见他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只是仍旧处于昏睡状态,看上去要比蛊毒发作的时候安详多了。
杜云谦建议说:“娘娘,让宫女来替皇上擦洗吧。你也累了,满面是尘,该洗洗了。”
“没事,我不打紧。”她弯着腰,一手抚着自己长长垂拖的袖口,一手拈着绣龙黄帕擦着天子俊俏的面颊上,温声道:“二哥,日后不要娘娘前娘娘后的,你还是叫我筱云吧,别太生分了。孝宇他现在一定很虚弱,我想守着他醒来。”
杜云谦不禁皱眉,“人前还是得注重礼节,娘娘日后还是不要再唤皇上孝宇是好,怕被母后听了,又要责怪于你了。”
正说着曹操,就见厅外的云太后气势匆匆地大步迈来。厅外的太监宫女齐刷刷地跪在地上,不约而同道:“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云太后怒气当头,无视这群奴婢,朝着厅内寝室的人发作道:“谁这么没有规矩,竟然直呼皇帝的前朝用名?”那声音厉不可挡,十分威慑,又带着十足的怒气。
杜云谦抬头望去,急忙迎身施礼,“母后!”
慕容筱云赶紧从床榻上起身,手里还握着湿润的巾帕,迷惑地望了望杜云谦,又毫不知情地望向一身华贵的云太后,见她绀上皂下,蚕青上缥下,簪珥耳璫垂珠,翦氂簂,满身珠光宝气又不失优雅韵味。只是,云太后蒙着轻薄的黑纱,看不清她的真实容貌,却能从露出的肌肤里视见她的风韵犹存。那一双美丽得姑射神人的眸子,正如当年她在火海里与她一面之缘一般模样。若是云太后没有被毁了脸,依旧是一个倾倒天下的大美人。
她愣了一愣,然后随杜云谦一样施礼道:“见过太后。”
宫中的礼仪,她还似懂非懂,正发愁自己有没有失礼的时候,就觉颊边一声巨响,火辣辣地疼痛抽面而来。
啪啦一声响,竟震慑住了当场的所有人。
杜云谦迎上来不禁失声喊道:“母后。”
云太后看也不看一眼杜云谦,厉声喝斥道:“退下。”
角落里,还跪在地上的佟姿更是替忧心忡忡,替女儿捏了一把冷汗,却又不敢言语。
在慕容筱云还没有弄清楚状况的时候,云太后又是一巴掌当头甩过来,厉声道:“刚才那一巴掌是教训你日后要懂得宫规矩,这一巴掌是教训你圣命不可违。”她越说,心中越是气怒,正是因为这个女人,皇帝违背了她的意愿,硬要封她为花蕊夫人。也是因为这个女人,皇帝扔下王公百官,不顾身分地寻她而去。
云太后对慕容筱云的成见并不是一天两天了。早上杜云君回报给她的消息里说,还是尊王身份的杜云沐因为这个女人而去了陆国皇宫,深陷修罗阵,径河畔边被袭,险些丧命。若不是杜云沐事先预谋,怕是无法回城报她的国仇家恨。这一切,皆因她面前的这个女人而起。
啪啪一声响,云太后又一个重重地耳光甩在慕容筱云的脸颊上,满目森冷地望着她,喝斥道:“这一巴掌是教训你,应当分清尊卑,别整天狐眉着脸到处勾引男人。皇帝日理万机,若是被你勾走了魂,怎么安心处理国事?”
慕容筱云只觉得自己是冤天下之奇冤枉。她什么时候又勾引过杜云沐了?她早有预料宫中凶险,却不曾料到,这祸这么快就临了头,极忙解释道:“太后......”
话还没说话,云太后又一巴掌甩来,“哀家训斥的时候,轮得到你来插嘴吗?你且只不过是一个夫人,敢同哀家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