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欢头疼地看着安朝司送来的火狐披风。
若是在以前, 收下也就收下了, 反正他们表兄妹之间从不计较这些得失, 表哥们有啥好东西总是想着她, 她便照单全收,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早已习惯了。若是推拒不肯收, 反倒会让他们生气,觉得彼此之间生分了——就如同方才。
可是沈云琛那个醋坛子……
而且,自从上次与沈云琛谈过一次之后, 她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几分道理。若是换成庄瑕成日里给他送东西,她怕是早就闹开了。
何况,她现在不只是顾三小姐, 也是六皇子妃。她也不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 而已嫁为人妇——
那么有些不必要的嫌隙,能避则避, 何乐而不为?
何况, 她本身对这些狐皮大衣也一概不感兴趣, 光是想象动物的皮毛披在自个儿身上, 她便忍不住抖了抖, 一点儿也感觉不到暖, 只觉一阵寒意。
她想了想,还是趁着沈云韫未下朝,又让人将这件火狐披风送回去了, 同时绞尽脑汁地修书一封, 一并附了过去,在信里谢过了安朝司的美意。
等跑腿的仆从回来,顾时欢便问安朝司可有带什么话让他回来,仆从回话说安朝司一语不发地收下了,一句话都不曾说。
顾时欢知道安表哥肯定是生气了,不过她也不发愁,表哥总不会真跟她生气的,过一段时间他肯定便气消了。
将火狐披风送回去之后,心里的一桩事落地了,她美美地吃了一顿午膳,便又犯困了。
但是沈云琛不让她饭后即刻睡觉,秋霜便也胳膊肘往外拐,总遵着沈云琛立下的规矩管束她,所以她愣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来消了消食,才在秋霜的“特准”下上床歇息。
顾时欢一边由着秋霜给自己脱去衣衫,一边侧着头对她嘟囔:“小秋霜,你管得比阿韫严。”
秋霜噗嗤笑了:“那当然,小姐您只要撒个娇,姑爷便自毁原则了,立下的规矩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不过,您撒娇这一套对我没用。”
“好了,知道你最有原则。”顾时欢嗔了她一句,脱去了身上的束缚,便麻利地滚入被窝里,长长地打了个呵欠,“老话都说,春困、夏乏、秋盹、冬眠……果真是没说错的。”
才说完,便阖上了睡眼,而后呼吸声渐趋平缓,竟是睡着了。
秋霜笑了笑,收拾了东西便退出房间。
*****
今日下朝早,顾时欢还在睡着,沈云琛已经回府了。
平日里,府里关于顾时欢的大事小事,楚伯都会向沈云琛禀告,更何况是被重点关照过的安朝司。
因此,他一下朝,楚伯便向他说了安朝司来访的事情。
“又来送东西?”沈云琛往后院走去,脚步未停,目光沉沉。
楚伯忙道:“不过夫人马上又着人送回去了。”
“哦?”沈云琛微顿脚步,“她主动送回去的?”
楚伯温和地笑起来:“正是呢。夫人心里可清明着呢。”
沈云琛的眼睛里逐渐漫上笑意:“因为,她在乎我。”
说完,便猛地噤了声,他忘了楚伯也在,竟就这么说出来了,便有些不自在。
楚伯倒是一脸慈祥的微笑,丝毫没觉察到他的窘迫,接嘴道:“是啊,夫人在乎殿下,我们也都看在眼里。”
沈云琛便越发不自在了,嘴角的笑意却是越来越盛,只好微咳一声:“楚伯你先下去吧。”
楚伯知道他急着去后院呢,便笑着退下了。
沈云琛来到睡房,本来是想叫她起床的。可是她睡得沉沉的,整个人窝在锦被之下,只有小脸露在外面,双颊泛着淡淡的粉色,随着呼吸的起伏而一鼓一缩……远看过去,就像一只小小的蚕蛹,实在叫人不忍心打扰。
他走近了些,特意放柔了手劲儿,在顾时欢的粉颊上捏了捏。
顾时欢立刻缩了缩,嘤咛道:“不要……”
他又捏了捏:“起来了,娇娇。”
顾时欢也不知是醒了,还是正做梦呢,眼睛未睁,眉毛倒蹙了起来:“别吵我……要睡……”
沈云琛失笑,只好放过了她,给她掖了掖被角便出去了。
这一觉顾时欢睡了很久,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晚膳时分了,,抻了个长长的懒腰。
秋霜轻轻地推开门,见顾时欢醒了,便笑:“可巧了,姑爷命我这会子来叫小姐您起床,您倒是先起了。”
顾时欢都睡迷瞪了,半晌才道:“他回来了?怎么他不来叫我?”
秋霜发觉她都习惯日常打趣这俩人了,这会儿又忍不住促狭地笑:“姑爷一回府就来叫小姐啦,不过小姐您睡得那么甜,姑爷可下不了狠手叫醒你,于是转身又出来了,扶着额角对我说;就让夫人多睡一会儿吧。”说着还手舞足蹈地学起来。
顾时欢:“……”
“我之前怎么说来着,姑爷对上您,便只有自毁原则的份儿,可是一点也没说错吧?”秋霜嘻嘻一笑,过来服侍顾时欢更衣。
顾时欢哼唧唧:“对对对,就你聪明,天下第一聪明小秋霜。”
“过奖过奖。”秋霜一边笑,一边给她穿上衣服,又道,“现在快到吃晚膳的时辰了,姑爷正在厨房给小姐您煮粥呢,梳洗好了正好可以吃。”
“他下厨?煮粥?”顾时欢的最后一点困意都消散干净了。
在她的印象里,她只记得沈云琛下过一次厨,那是在她生辰那日,两人差点和离的那段日子里。
她一边忍着眼泪一边吃,早忘了那碗长寿面是什么味道了,光记得鼻子有多酸涩了。
“他好端端地煮粥做什么?”
秋霜道:“小姐您睡糊涂了么,今儿是腊八节呀。府里上上下下都准备好几天了,不过姑爷倒像是一时兴起,突然提出要亲自煮腊八粥呢。”
顾时欢敲了敲脑袋,她是睡糊涂了,最近几天府里一直在准备腊八节,不过今天安表哥的到访,倒让她完全忘了这茬。
“我去厨房看看!”她下了床榻,直往外跑。
秋霜连忙拉住她:“小姐,还没梳洗呢!”
“我先看看去。”
她就这么素着一张脸跑到了后厨,临近门口时却又放缓了步子,朝着看见她的人做出噤声的姿势,徐徐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偷看。
厨房最不缺的便是烟火气,此时沈云琛穿着一袭浅蓝色的袍子,浑身被朦胧的白烟萦绕着,衬得他像下凡的谪仙一样。
而这个谪仙,现在正给她做腊八粥呢。
顾时欢捂着嘴巴偷笑。
沈云琛其实早就发现了她,不过一直没戳穿她,这会儿听到她令人痒痒的笑声,便忍不住咳了一声:“还不进来?”
顾时欢当场被抓包,便从门后扭出一个脑袋来:“好香呀。”然后踱步进来。
厨房里的人手都被叫出去了,此刻只有他们两个,安静得很,只有炉子上煮滚了的粥。
沈云琛笑:“饿了?再等等。”
“我看已经煮好了啊。”顾时欢伸出手去揭盖子。
沈云琛飞快地握住她的手,眉头皱了起来:“又鲁莽了。”盖子都烧热了,徒手去揭,非烫出一片水泡不可。
顾时欢咽了咽口水:“一下忘了……”
过了片刻,沈云琛才用粗布揭开了盖子,将腊八粥倒了出来,放于盘子上,叫人端去膳厅。
顾时欢闻着就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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