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命令太奇怪,遥夜凝了半晌的眉,还是一声不吭地听话盘膝坐好。
青色草木之灵绕转,结印注入他的胸口。
他双目猛睁:“殿下,不可!”
“你不许动,不要你管!”
青色草木之灵,正是她的天生灵力。
天后生前是梭罗树神,具有治愈病痛和令草木快速生长的天生灵力,这种灵力自然也继承到她身上。可她从不敢用,对她而言,使用灵力相当于自毁阳寿。
她的双臂相交,愈来愈强的青色灵力自指尖飞速涌出,再奔入他的身体。
遥夜想抗拒,可重伤让他动弹不得,自身伤口越来越愈合完全,可也眼睁睁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三个时辰后,才疗伤完毕。
她无力地躺倒在他怀里。
他无法弥补,只能道歉,只能请罪。
“要是遥夜一直伤痛难受,那比死还让我难过啊。”
他既心痛,又无奈:“殿下,小仙罪该万死。”
她想了想,很肯定地点头:“对,你罪该万死。不过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不让你死好了。”
殿下的问题向来刁钻,比如神界为什么在天上、天河为什么比神界还高、人间又是什么样子等等。不过答多了也习惯,他便妥协:“殿下请说。”
她殷切地揪住他的袖,杏眼灵动:“你可不可以喜欢我?”
遥夜连呛了几口:“小仙……不敢。”
她不依不饶:“有什么不敢的,你说嘛。你能不能喜欢我?一百年行不行?”
“这……”他将头扭向别处,眼中分不清是犹豫还是温情。
“一百年太久的话,那五十年?嗯……十年?一年?一个月?一天?”连番的追问没有回答,她哆嗦,“连一个时辰……都不可以吗?”
我只是想要你一句承认啊。
“殿下……”他犹豫,许久才道,“小仙飞升之时,就已断绝这些俗尘牵绊之事,请殿下……恕罪。”
“……”
明显的失望,狠狠的失落。
“殿下,我……”想补充什么,他却哽咽了。
她甩了甩脑袋,勉强笑道:“我都明白的。没关系,至少你不会为了哄我,就跟我说假话。这样子……你才是遥夜呀。”
他不敢再说,搂住她的双臂握得紧了些,生怕她消失一般。
她仿佛察觉了他的情绪:“我不是好好的吗?我一点都不难过。”
遥夜凝着她的眸,看了良久。
一阵风来,吹得神树沙沙作响。
他叹了口气:“殿下,这里风凉,我们回去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却没有什么变化,遥夜才渐渐地放下心来。
草长莺飞,花香隐隐。
暖风习习,吹我罗衣。
美好,安宁。
遥夜玉立在刚刚抽苞的桃树下,仙人之姿,清雅卓绝。
“遥夜,我听说你会抚琴呢?”
“嗯。”
“那好呀!”她欢喜地咧嘴笑起来,右手一抚,身畔出现一台精致的红木古琴。琴身刻纹为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倒是十分大气。
遥夜微愕:“伏羲琴?”
“是啊,伏羲琴神力已经衰竭了好多,不能当神器用了,父神才送给我的。”她羞涩地低头下去,腼腆偷笑,“听说你没成仙的时候会抚琴,我就大度一点,把它赐给你啦!”
遥夜慌慌跪下:“小仙不敢。”
“不敢?”她努嘴,盈盈走近,“那你现在不许跪着,抬起头来,看着我。”
遥夜依旧跪着,却应她的命令,抬起头。
他从来都是一张仙人大彻大悟的脸,看得她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
她指着那台伏羲琴:“现在我命令你,去抚琴给我听。”
“……是。”
木叶园的幻光草散出萤火般的星点,仿佛刚刚从天上坠落,如梦如幻。
手抚上弦的刹那,遥远的仙人清冷尽褪。
他坐在那里,合眸而奏,手指修长如玉,触上弦,仿佛绽放万种光芒。墨蓝色的深衣若流动的天河,微风浮动着满园幽香。
琴声如水,静静流淌,引向未知的远方。
飞升之前,凡人的他,身处红尘,遍尝人间牵绊;此时此刻,仙人的他,清冷无念,却终究寻回了本心。
一园,一琴,两个人。
其实,这里从来没有神与仙。
伴着琴声,她去摘了桃花,慢慢地朝他走过来。从一个远远的身影,到清晰的轮廓,到他的面前。
万千思绪,在他缓缓睁眼、与她对上目光的刹那,刚上心尖,又上心头。情绪流到唇角,成为互相赠送的笑容。
……
几天过去,遥夜最害怕又避无可避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她越发嗜睡,不过是短短几天,就从五个时辰到六个、七个……
后来,一天,两天过去,时间越来越长。他寻来许多能够聚敛灵力的东西,可是,他守护着的人,终于还是日渐一日、无法阻挡地憔悴下去。
恍惚间记起过去飞升历劫的时刻,万般痛苦难以言表,那时的他无比不知所措;这时的他还是如同那般,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她醒来,更不知要怎样才能让她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每日,见惯了她侍弄花草的笑脸,见惯了沐浴在阳光下的女子。她如世间最光明的太阳,灿烂而温暖,光芒四射。
遥夜长跪在石床边,守护着石床上若婴孩般熟睡的神女,等她回来。
她喜欢花草树木,他便为她摘了许多,码放在塌边。只等她醒来,就能闻到和见到她最喜欢的东西。
仙心已动,并非不觉。
身前光华凝聚,成为一台古琴,刻着栩栩如生的山川草木、虫鱼鸟兽。
新曲伴着和煦的春风,拂过他的脸庞,拂动她的鬓发。
你不是想听我的琴音么,我以后每天都抚给你听。
要我一句“喜欢”,我说。
只求你,哪怕只是醒过来看我一眼也好……
原本欢快的琴音,渐渐地凄凉如雪,仿佛也在低声哭泣。
过了许久,他才恍然,曲子太过哀伤,她不会喜欢。可抬目看去,熟睡的神女依旧纹丝未动,谁也不知道她这样一睡,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他收了琴,出门去。
推开石门时,强劲的冷风灌入,掀动墨蓝的衣袍,翻飞若蝶。不解意的逆风刮落了枝头花苞,摧残了满园春色。
他悄然拭去眼角未落的泪花,一步步走下长阶,走过园林。
最后走到的,是木叶园的最高处。那是在崖上的一座八角亭子,流云浮于脚底,从木叶园走到那八角亭,就像从人间走到天上。远目望去,神树在天悬星河的那一端若隐若现。
神树仙风从远方送来清凉,掠过他耳畔时,昔日话语和一张殷切的笑靥一起浮现,遥远模糊得仿佛前世,又清清楚楚。
“罚你过来,抱着我看星星。”
“除了父神,就你最好了。”
“你可不可以喜欢我?”
“……”
不知不觉,双手冰凉。
“遥夜?”
小小的、试探性的声音,虚弱得不能再虚弱,从身后幽幽传来,激荡起心底波澜。
他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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