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蒋雯以为他就着稀饭把这句话咽下去了的时候,他才慢慢开口。“性本高洁?这荷叶还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呢,还不是只有和米放在一起,才能熬出清香。谁愿意喝一锅没有米的叶子呢?”
“那倒是,那你这片荷叶有没有发现,你的米在哪里?”
“就在你的脸上。”沈默伸出指尖,把蒋雯脸上粘的一粒米刮掉。他都不知道这么大一个人,喝碗粥,米粒怎么会跑到脸上去。
他把那粒米挑在指尖上,伸到蒋雯眼前:“看到了吧?你这么邋遢,难怪没人要你,到现在也嫁不出去。”
蒋雯惊愕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奇怪,就算她邋遢,就算她把米粒喝到脸上去,他提醒一下就行了,怎么就能伸手从她脸上抹去,还抹得那么自然?那可是她的脸啊,难道他没有听过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
蒋雯突然升起一个恐怖的念头,难道他没把自己当个女人看?
她心念陡转,立马换了个话题:“你为什么请我喝粥?”
“荷叶清凉,我想让你醒醒脑,别为不值得的事伤心。”——又是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不值得的事?——喂,你知道我失恋了?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偷窥了?”蒋雯竖起眉毛,这可不像是沈默的风格。
“你要是没失恋,国庆节不和男朋友一起出去玩,窝在宿舍里干什么?”沈默反问道。“偷窥”,亏她说得出来,好像自己跟变态似的。
“再说了,你照照镜子,脸上恨不得贴上失恋两个大字,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还用问吗?你是那种能把感情藏在心里的人吗?整天傻乎乎的,就知道口无遮拦地瞎说。”沈默一反常态地说了一大串。
这也不是沈默的风格,蒋雯的心忽然一下子亮堂了许多。
她悠悠地说道,“沈默,我承认我是口无遮拦地瞎说,可你也瞎着急地辩解什么?”
只此一句,沈默刚才占的上风又“攸”的一下不见了。
“你最近好像有点关心我啊,我记得你以前可是很讨厌我的。换成以前,这锅粥给阿猫阿狗,也轮不到给我喝的。你说是不是?”
“你吃饱了吧,算我瞎好心,拿着你的碗筷,赶紧走吧。”沈默好像有些发窘,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无奈之下,只好下了逐客令。
“你不闷了?好吧,我走,锅就先留你这儿吧。”蒋雯是说走就走。
“哎,你还真是……”沈默呆了一下,蒋雯就走到了门口。
情急之下,他伸出手去抓蒋雯的袖子,不料蒋雯一甩胳膊,正好碰到了她的手心,顿时尴尬地停住了。
蒋雯感觉到一点黏软,她张开手心,看到一粒晶莹的米粒。真是一粒神奇的米啊。它先是从碗里跑到蒋雯的脸上,又从蒋雯的脸上来到沈默的手指,然后从沈默的手指粘到了蒋雯的手心,它短暂的一生,真的充满了新奇的机遇。
现在,这粒米的旅程还没有完,它忽然从蒋雯的手心,出其不意地粘到了沈默的脸上。
“叫你笑话我,这下你也变邋遢鬼了。”蒋雯大笑。
“好吧,我们都一样。”沈默的笑是无声的。
有人说,治疗失恋最好的药,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对于蒋雯而言,她失恋的创伤,正被沈默的一锅粥香驱逐着。
蒋雯是那种心底无私天地宽的人,她觉得心情和肠胃一比,那简直太小儿科了。粥香驱失恋,吃饱不伤心。吃饱喝足之后,有人陪着看书,有人陪着听音乐,有人陪着聊天,虽然这个“有人”其实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心头失恋的阴霾正逐渐散去,她仿佛上了瘾,一趟又一趟地光顾沈默的宿舍,第一句话总是问:“粥熬好了吗?”仿佛沈默为她熬粥是天经地义。
蒋雯后来一直庆幸自己在国庆节之前失恋了。她的失恋从国庆节的前一天开始,到国庆节的最后一天结束,仅仅七天,她失恋的伤口不但愈合,而且简直是天衣无缝了。
那个治愈她的人,叫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