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道:“姐姐何需操心这些,若陛下想见七王,他们无论在哪都会来的。”
凤妃默然。
当夜,东始修驾临了馨宁宫。
就寝时,凤妃为东始修宽去衣裳,再为他取下发冠解开发髻,头发放下后,她伸手摸索着,果然黑发里夹着几缕银丝,一时手颤,心头恻然,几乎忍不住掉泪。
“怎么了?”东始修转头看她神色不对。
凤妃忙收敛心神,掩饰道:“臣妾是在想下个月陛下寿辰的事。”
“这有什么好想的。”东始修掀开被子躺在床上,与凤妃都是老夫老妻了,没什么顾忌讲究的,来此也只为安稳睡一觉,“随意摆桌酒席,大家吃喝一顿就是。”
凤妃脱了鞋上床,却不睡,坐在床上看着阖目躺着的东始修,许久,她轻轻问道:“陛下,臣妾想……今年的寿辰请七王回来一起庆贺如何?”
闻言,东始修蓦然睁开了眼睛。
凤妃说出来了,倒是心里轻松了些,也躺下身子,道:“臣妾也十多年不曾见七妹和几个兄弟了,而且四弟、八弟和七妹的儿子陛下也都没见过呢,七妹的儿子今年也九岁了吧?他的生辰好像就差陛下一个月。”
东始修锋利的目光渐渐柔软。
“陛下,您也想见他们是吗?”凤妃头轻轻偎在东始修肩上。
东始修未答,只是那晚,大东的皇帝彻夜未眠。
十二年了……已经整整分离十二年了,他怎会不想念他的弟妹们!
在当年下达封王的诏书时,他们心中便已清楚,他们八人注定分离,此生再难常见,又或此生再也不见。
分开这些年,彼此天各一方,都身为一州之王,国事缠身是一因,不想朝中再生事端是一因,害怕相见便再不肯分离是一因……因着种种,他们十二年不曾再见。好在常有书信往来,聊慰彼此思念。
而此刻,当凤妃提出请七王回来为他庆寿,他便再也压不住心中的那个念头。
想见他的弟妹们,那样的迫切渴望,只恨不得能立刻见到就好!
翌日,从帝都发出七道诏书,分别送往七州。
七天后,七州之王都接到了帝都的诏书,当诏书宣读的那一刻,十数年沧桑早已练就万事于前神色不动的七王,七张雍容威严的脸上,都难得的露出激动与欢喜。
那一日,天各一方的七王,却有着同一种心情。
※※※
风独影回到凤影宫时,久遥已得知了消息,这会只看她格外明亮的眼睛,便可知她此刻喜悦的心情。
“阿影,打算哪天起程?”
“虽说离大哥寿辰还早,但这路上又不比大军奔行,即算轻车简从,怎么来着也需二十来天的样子,所以打算五日后即起程。大哥的寿礼是早就准备好了,但既然这次要亲自去,宫中几位嫂子,还有天珵他们几个侄儿侄女也需要带几样礼物,这几天还得准备着。”
“记得把你和兼明的冬衣也带上,你们大约在帝都还得住上些时日,这眼见着就要入冬了。”
“嗯。”
两人言语里,一个并未说要同行,一个也并没要求一起去。
这十年来,两人相守相伴,早已有了默契,心意相通。
他与她是恩爱夫妻,他会助她治理青州,但有一件事却绝不会改变。
他不会再踏上帝都,不再见她的兄弟——也是他的仇人。
“南宫正被兼明逼着要把从云接回来,这下要去帝都了,兼明大约不会再记挂着从云娃娃的事,南宫也能喘口气了。”久遥想起那日南宫秀向他吐苦水的模样就暗自好笑。
风独影轻轻一笑,“这孩子,难怪这几天老向我打听柳家庄在哪里。”
“再过得些年,兼明长大了,你我便可将这青州交给他。”久遥伸手拉她在窗前榻上坐下,“到时我们便可以去逍遥天下去了。”
“嗯。”风独影依靠在他怀中,将头枕在他的肩上,“我答应你的,我们老了时就什么也不做,只管去看天下没看过的美景。”
十年的岁月,他们并没有老去,他们只是更为成熟,更加恩爱。
久遥虽不曾临朝理政,但群臣皆知他默默辅佐青王之功,比之国相亦不差矣,百官尊敬他;他虽不是青州之王,但青州的百姓爱戴他,温和亲切的清徽君就像他们的子侄、兄弟、朋友,他们发自内心的喜欢他,更不用说天下学子对他的崇慕,他已不再只是凤王的夫婿,他是天下人敬仰的清徽君。
而风独影则越发的从容大气,曾经明利冰冷得令人一见便心惊胆寒的眼睛,如今温润内敛里透着浑厚凝重,她的人亦不再像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剑,而是收入鞘中的神兵,虽光华尽敛却望之自有雍容凛然的气度。
岁月匆匆,红尘滚滚。
有些人从容迈步前往,有些人茫然徘徊后退。
※※※
元鼎十六年十月。
大东的七王自元鼎四年封王离都后,第一次重聚帝都。
他们带着激动欢喜的心情而来,帝都里也有很多人迫切地等待着他们地到来。
十月初七,未时。
青州青王车驾抵达帝都,帝城西门,大东五皇子“兴王”东天珵亲自迎接。
风独影携风兼明下车,看到城前矗立于众臣与侍从中的英挺青年,有瞬间的茫然。
“七姑!”
东天珵激动地唤着,看着那袭依如记忆中皎洁的白衣,看着那依如记忆中风姿如凤的女子,顿时眼眶一红,几乎要失态哭出来。
“天珵,你都长成大人了。”风独影忍不住感慨。当年她曾手把手教着练剑的幼孝童,如今却是站着比她还要高的青年。
“七姑!”东天珵上前几步,看着风独影温柔凝视他的眼眸,终是忍不住目中热泪盈眶,双膝一屈,跪在地上抱紧了风独影的腰,“七姑……这么多年,侄儿很想你。”
“天珵,你都是开府封王做了父亲的大人了,快起来。”风独影亦眼眶湿润,抱着腰下的青年,如同他小时一般轻轻抚了抚他的头,然后扶他起身。
东天珵长吸口气抑住眼泪,才站起身来。
风独影拉过风兼明,“兼明,这是天珵哥哥。”
风兼明眨了眨眼睛看着东天珵,这个哥哥肯定会对他很好的,他喜欢这个哥哥,于是很脆地叫一声:“天珵哥哥。”
“诶。”东天珵立即应道,看到他那双神似风独影的眼睛,顿就喜欢上这个弟弟,他伸手抱起风兼明,“七姑,兼明长得真像你。”转头又跟风兼明道,“兼明,你来了住天珵哥哥府中如何?哥哥知道你要来,给你准备了很多的东西,吃的玩的都有,和天珵哥哥酌不好?”
“嗯,嗯。”风兼明连连点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呀转,“那天珵哥哥你陪我玩吗?”
“当然陪你。”东天珵满口应下。
风独影听了,只是摇头微笑。
“天珵哥哥,你真好。”风兼明“吧唧”一声亲在东天珵脸上,“娘都不给我生个兄弟,都没人陪我说话,也没人和我玩,一个人孤零零的可不好了。”青州世子这刻完全忘了宫里徐致那几个陪他嬉闹玩耍陪他受罚挨训的玩伴。
东天珵一听这话心都化了,赶忙应承,“哥哥陪你,哥哥府里还有个小侄子,五岁了,也能陪兼明玩。”
“天珵哥哥,兼明最喜欢你。”风兼明“吧唧”一声再亲在东天珵另一边脸上。
“哈哈……”东天珵乐得脸上都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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