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扇风的手停顿了一下,很快又接了上去,那短短的一瞬间并没有逃过安正浩的法眼,他和若千里认识了好多年,虽然各自都隐瞒了对方不少事情,可相处了这么久,对她的习性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他眼睛里泛着寒光,一字一句,“莫非是穆老爷的佳婿。”
有心理准备的若千里这次没有慌张,保持匀速给药壶扇风,嘴上逞强的说,“你说笑了,我不过是遵照穆老爷的吩咐救他罢了。”
“可我不曾见你亲自为谁煎过药。”不同于先前轻松的氛围,随着安正浩步步紧逼,屋内的气压越来越透不过气。
“那是因为之前的人都是无关痛痒的小病,阿泽不同,他中了你一掌。”不知道为什么很普通的一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在怪安正浩伤了薄泽玉一样。
可能,若千里自己也察觉了,马上补救,“你没受伤吗?”
安正浩的嘴边露出谜一样的笑容,断然摇头。“你可曾去过襄沪?”安正浩主动跳过了原来的话题。
若千里老实的说,“去过一次。”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刚刚穆老爷说他以前似乎见过你。”安正浩普通的一句话让若千里拿着扇子的手一颤,蒲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过激的反应在安正浩意料之外,“怎么了?”躺着的安正浩一下子爬起来,看着若千里茫然若失的表情。
“你……”第一次见到若千里这样,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事。”分明一脸惆怅还要强调自己没事,若千里捡起掉在地上的蒲扇,面部表情的扇着,内心百感交集,原来他记得我,握着蒲扇的手颤动得厉害。
安正浩看着她,脸上笑意全无,“为什么哭了?”
强撑的若千里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眼泪无声的淌下来,“烟太呛了。”好不容易说了一句话,眼泪更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好呛。”
“恩,我去开窗。”安正浩说完就再也没有回来了,一个人坐在屋内的若千里终于抑制不住自己,大声的哭了出来。
站在外面的安正浩闻着难闻的气味却不曾离开,轻抿着唇,琥珀色的眼神宛如黑夜中的玛瑙看着碧蓝的天空,修长高大却不粗狂的身姿屹立在天地间。
他好像想起来了。
和若千里的第一次见面。
当时的天气可没有今天那么好,市集却已经像炸了油的锅,人来人往。
一赌坊休还没有成为漳州最强的赌庄,他每天还要对不同人点头哈腰请君入股,绝大多数人看到他过分年轻的相貌不由分说的拒绝了他。
在熙熙攘攘的街上有一处站满了人群。
安正浩利用身高优势匆匆看了一眼,是个白净的小女孩身上挂着卖身葬母的牌子,边上用白布遮起来的想必就是她的母亲,明明是失去母亲的孩子怎么连一滴眼泪都没有,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本来还纳闷那么可爱的小女孩儿怎么没人带回去,伸长脖子往前看,地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
带来灵芝黄精一两,冬虫夏草一斤,雪莲一朵者,小女愿一世为奴为婢。
身边的人窃窃私语,“这丫头是疯了吧!这里写的药材光一样就够一个人过半辈子了,谁会给她买。”
另一个人附和,“看来是死了娘得了失心疯,真可怜。”
“你看她一天都没有说话一定是个哑巴。”
“哑巴就更别想有人给她这些药材了。”
安正浩冷眼旁观,掉了个头走了。他也觉得这丫头奇奇怪怪,卖身葬母不要银子要药材,退一万步来说,买了这些药材又能怎么样,能帮你娘下葬。
这么想着,他越是好奇这丫头想做什么,回了赌坊还在想。
鬼斧神拆下他竟然把好不容易集资到的钱都买了她要的药材。
怕别人说他也是疯子,等到夜深后,安正浩独自走了出来,懊恼的将东西都给了她。
小女孩儿抬起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像是在询问他做什么?
安正浩心想,还真是个哑巴。
他蹙着眉摆手,“还愣着干嘛,趁我没有回心转意前!动作快。”安正浩心想,他真的是疯了。
小女孩儿扑闪的睫毛动了一下,点头致谢,瘦弱的手臂将几味药材搅和在一起,挤出的水滴全部倒在一个小碗里,然后撩开盖着她娘的白布。安正浩这才发现,小女孩的母亲还没有死,虽然很微弱,可的确是在呼吸。
女孩儿想要把挤出来的水都给她娘喝了下去,可是怎么也抬不起她娘的身子。
安正浩想了想,还是蹲下身子帮了她一把。
小女孩掀了掀嘴唇,“谢谢。”
安正浩吃了一惊,“你不是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