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狩猎……吗。
我按照男人的指示走到月区大门背后的石柱前的时候,果然看到了悬赏布告,是那个男人的笔迹,据他说他负责整个月区所有的书记工作。
”纷争之庭上徘徊着这个世界的污染物,得到它们的核心之后带回来,可以在月区广场中心按照当前汇率兑换成货币。因为在月区几乎没有人会去狩猎,所以汇率还是很高的,只要三颗就足够你坚持过下一个休眠日了吧。“
或许是因为有文字的存在保留了一部分本心,这个男人至少能够和我交流而不像其他人一样将我拒之门外,能有这样一位”邻居“,对于我来说也是极端幸运的事了吧。
”只不过,那些怪物非常强大,即便是火区的那些好斗分子也不太敢孤身一人涉其锋芒,你确定你要这样做么。”
在我即将告别的时候,他叫住我这样对我说。
“……”我沉默着握紧自己的双拳,纤长的指甲刺进柔软的掌心,我想我是时候将它们剪掉了。
我转过身去,朝形容枯槁的男人苍白一笑。”不死在它们的手里,也一样会饿死在牢房里吧。与其这样,我宁可选择痛快一点。“
这就是人生吧。所有的人,都不过是在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挣扎罢了,所谓的信念什么的,理想什么的,在生存本身面前都是那么苍白无力,仅仅时间便能将之化为尘埃,这便是我在弥诺恩波斯中的全部所得。
重新走进纷争之庭的我,见识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一副光景。休眠期的时候这里是一望无际的荒原,而现在却仿佛是汹涌着淤泥的沼泽和愤怒咆哮的火山群。然而那喷发而出的并不是炽热的岩浆,而是铁锈色的粘液,在接触空气的最初几个瞬间,仿佛有生命般蠕动聚合,最终形成了形似蜘蛛的粘液状怪物,漫无目的地逡巡于混乱的原野之上。
他们说那是世界本身排放而出的秽物,在这之前的我还以为这不过是象征和比喻罢了。
眼睁睁看到这么肮脏的分娩仿佛一处无止境的映像占满了全部视野,我下意识地捂住嘴巴阻止自己的反胃。低下头的我看到那仿佛亡者绝望的手臂般朝我蔓延而来的污泥,在失声尖叫中下意识地便召唤出空之泪悬浮了起来。
不想触碰,不想看见,不想让他们侮辱我的足尖,甚至根本就不想感知他们的存在。
这样的东西,如果不存在就好了。
这种发自灵魂的厌恶,即使在面对湮灭的时候都从未有过。而现在,我却必须从这样的东西之中得到核心,以维持自己的存在吗?
“文鸾。抱歉,交给你了。”我伸出右手食指,有些仓促地凌空划了一个圆,现在的我只想极尽可能地远离这些污浊的存在,越远越好。随着我指间源能的流动刻画,联结灵魂的源封阵凭空显现,从我的浅蓝过度到鲜艳的橙红,然后在一声清脆的鸣声中,拖拽着火焰尾羽的神鸟的幼种从阵的中心具现出来。
得到我的指示后,这只在不久之前才因为芙蕾雅的祝福而成为我的礼物的鸟儿毫不犹豫地化作花火一头栽入咆哮的泥淖之中。或许是因为实在是太过于抗拒眼前的场景吧,此时此刻的我并没有能够敏锐地发现我的身体上发生的微妙的变化,只希望尽快结束这一切,然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尽可能不要再踏足这里一步。
就在这之前,想出逃离的办法。
这个地方……已经没救了吧。
这里的规则,这里的囚徒,甚至是这个世界本身,都已经……
然而我实在是太天真了。连火区的穷凶极恶之人都不敢单独面对的敌人,岂是一直未完全体的文鸾就能够应付的。艳美的火光仅仅闪耀了瞬间,便被海啸般涌起的污秽淹没了。仿佛饥渴之兽看见了最可口的礼物一般,在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咔咔咔声音的同时,此起彼伏地朝文鸾坠落的地方爬动而来……
下一个瞬间。
“呜啊啊啊啊——”
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断线的剧痛,险些让我无法继续维持滑翔坠落。我知道这种感觉,这是契约对象受到无法承载的伤害而崩溃的体现,虽然作为灵魂体存在的文鸾,只要我不死掉的话便不会真正地消逝,但是它所遭受到的痛苦却顺着灵魂的联结毫无删减地传导到我的心脏,仿佛那个被蠕动的粘液中无数细密的轮齿凌迟的不是它而是我一般。
好痛苦。
虽然我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感觉,但是我也相信这样的酷刑比死亡本身更加痛苦。但是,也正是得益于这冲击性的震颤,我也在一定程度上从生理的厌恶上清醒了过来。
对不起文鸾。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明明是我的任务,却让你白白受伤了啊。
这些东西……污秽,肮脏,令人作呕,根本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这样的东西,就应该被毁灭成渣吧。
是的,即使我不做也必须有人来做,即使不为了赏金我也要这么做。
撕碎。
将眼前看到的一切撕碎。
就在我颤抖着手心抓住自己衣领的同时,消灭文鸾后的污染种们又将触手转移到我的身上,在一串刺耳的欢愉叫声中,无数附着着暗红色泥浆的触手朝我飞袭而来。
“空之泪!”我低喝一声,将手中支撑着我悬空的透明鸟状源能外装瞬间转化成月刃从手中扔出,在混乱的天空中近乎看不见的月刃划出了一道隐秘的弧线将触手斩断,然后在我坠落之前回到手心。
然而这才只是开始。盘踞了整个荒原的污秽,仿佛无穷无尽般汹涌着朝我袭来,我不得不凌空旋转身体不断将之击斩断,然而仅仅是这样的话根本无法伤害到其内核,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我该怎么做?
我的心中被上下乱撞的焦虑堵满,嘴角露出一分苦笑,虽然作为铎恩的优等生战斗能力不会太差,但是面对这样的场面还是根本应对不过来的吧。事实上在过去的日子里,我从来都是依仗着来自他人的保护才毫发无伤地活到现在的。无论是艾柯也好,还是洛达也好,甚至是古德里恩和诺维德……
明明那不过是他们的付出,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我却将他们的力量当做是自己的力量了。我选择了去依赖,所以一直到现在都仍然止步不前。
如果我也能像薇萝姐姐那样强大,强大到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战胜黑暗就好了。
就算不能达到姐姐的高度,至少也要凭借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不再依靠别人,在这片不会有任何人拯救的孤独之地,找到回家的路。
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的话,又谈何拯救世界,谈何保护最爱的人呢。
所以。
对作为这份决心的祭奠,就请你们,没有任何存在意义的渣滓,在这里——
——毁灭吧。
狂舞的风刃,搅动的气流将我的头发粗暴地吹拂到脑后。将所有力量全部灌注在手心的我,放弃了任何防御,借助从空中坠落的势能和空之泪鼓动的双翼,发动了孤注一掷的一击。
破帛碎裂的声音。
水浆迸裂的声音。
在我闪乱的视野里,漫天的铁锈色仿佛血雨般从前方向四周喷洒,就这样一直坠落,一直斩断,仿佛分开水流的铁锚般碾碎挡在眼前的一切。
不得不承认这些污浊的存在真的很强,相互联携起来的战斗力呈几何数量倍化,但是从作家的言论里我找到了他们致命的弱点——核心。
无论组合再多的污泥,内在的核心却是只有一个的。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核心的位置就在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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