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伊薇·甄妮斯】
“这样就可以了吧。”
眼前缀连如环状的蓝色光影缓缓消失，我终于可以如释重负地垂下紧绷的双肩。
侧转过头去，明显寻找宽慰地朝艾柯投去一抹狼狈的微笑。
“很棒呢。如果我不知道你的计划的话，也会被你骗到而心疼得满地打滚吧。”少年微笑着用雪白的袖扣擦掉我眼角残留的泪滴。
很逼真吧。
那当然。
因为那些本来就是真的。即使由于艾柯的出现我体验了从深渊擢升九天的快感，但是同样地，在这之前所经历的一切恐惧和绝望也是无法磨灭的真实。
如果不是他的话……或许真的在未来的某个时间里，我会经受不住这样的压抑而彻底崩溃吧——就像我在莫兰面前扮演的那样。
“话说在前头。”
秘密从苍白之树不断上涌的枝干上跳下来，金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晕，我能够感到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这一次我帮助了你们的计划，就等于将自己的命运和你们的绑在了一起，承受着和你们一样的前所未有的风险。如果你们的计划失败了的话，我绝对饶不了你们。”
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草草掠过，然后定定地凝视在白发少年的笑容之上。
“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那么就没有什么资格后悔不是么。毕竟这并不是你对我们施加的恩惠，而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合作’罢了，不是么，秘密先生。“
是的。
正如艾柯所说，这只黑猫没有任何的理由迁怒于我们。作为抱有同样一个目的，然而能够使计划实现的力量却分别掌握在各自手中的两方，我们的计划必须建立在高度的资源共享之上。
就在这之前，他同意了我们的计划。
那么，至少在计划成功或失败之前，他都必须和我们保持在同一阵线。
”虽然你这么说，那也不过是代表着你们在‘结果’之前对我有用罢了。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在那之后我都不再对你们负责，这一天你们是同意的吧。“
”当然。“面对黑猫眯起眼睛张开嘴巴的恐吓，艾柯只是握住我的左手轻轻一笑。”我们这边也是一样。这个交易公平合理。“
交易。
黑猫秘密，作为弥诺恩波斯的支配者，最初的囚徒，是唯一一个能够和弃誓者进行通信的存在。
而我，伊薇·甄妮斯，则有着唯一能够让弃誓者的领导者们破格召唤弥诺恩波斯，使之从湮灭的行走中重涉秩序之岸的重要性。
相互拥有着筹码，却各怀鬼胎的两方，为了同样的目的——越狱联合在了一起。
造就了整个计划的，是沉沦在湮灭之海的永恒监牢——弥诺恩波斯唯一的裂隙。
既然是监牢，那么无论如何都是有”入口“的。
虽然弥诺恩波斯处于空间和时间都歪曲的湮灭之中，即使能够顺利脱出，也难以回到本身所处的秩序之地，然而，我记忆中隐约记得的那一句话，成了无尽暗夜中唯一的火光——
——如果你想通了，随时呼叫我，我会将你接回来。
那个时候，那个叫古德里恩的男人，说过这样的话吧。
也就是说，对于弃誓者们来说，将我关押在这里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只是为了让我因为绝望而屈服罢了，归根结底他们还是需要我的力量，所以一旦我向他们妥协的话，他们很有可能会召唤弥诺恩波斯使之”靠岸“。
而一旦能够顺利地接上秩序边界——那么就不再是无路可逃了。
”说是这么说，但老实说，虽然承认有一定的可行性，但是我对你们这个莽撞的计划并不看好。对方并不是傻子，不会完全不防备你们的意图，即使成功对接，打通秩序通道，但是我们将要面临的可是弃誓者尖端力量的阵仗，如果不能战胜他们，那么之前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
”这一点我们早有打算。“莫雷科上前一步，沉声说道，”就在之前我已经联系了风区和水区的犯人们，将‘越狱’的计划告诉了他们，绝大多数的人选择和我们一起战斗。“
”月区也是一样。毕竟比起永恒的流放来，即使是战死也显得亲切许多了吧。“艾柯摇头一笑，”想想吧，整个芙兰世界最危险的犯人们组成的战队，即使是弃誓者们也会觉得很头疼不是吗。“
”你们打算和这些家伙为伍？“黑猫的表情微微一沉，”你也清楚他们的存在，不是在现世中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之人，是不可能囚禁于此的，他们真的能够为你所用吗？“
”是否为我所用我不知道，但至少他们能够完成牵扯火力的任务，这就够了。“艾柯轻轻地咬了咬嘴唇，做出这样的计划对于向来富有极端正义感的他来说也是艰难的抉择，”相对于整个世界将要面临的危机而言，一个两个犯人实在是无足轻重——“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却突然上扬了几分。”倒是你，秘密先生，你不会做出什么对这个世界不利的事吧。“
完了。
我心中暗叹一声。艾柯这个家伙，明明答应了我不要提到这件事，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踏进了黑猫的禁区。
虽然对我们并没有过多的敌意，在利益一致的前提下摆出了合作的姿态，但是毋庸置疑的是就如他的名字所言，黑猫隐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对于那些秘密他向来缄口不言，曾经我只是稍微询问便见识了他的威吓，可是艾柯……
”哼。怎么，利用了我的权能然后开始怀疑我的来历了？“黑猫鄙夷地冷笑，”是的，作为整个空间里第一个囚徒，我自己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仁人善者，对自己犯下的罪孽我更是从不否认，不过我最讨厌的就是他人以这样的语气质问我，仿佛自己是居高临下的道德高尚的个体一般。“
”……“
察觉到黑猫的情绪，艾柯沉默地将我拉到了身后。
”真是可笑。每个人都是黑的，或多或少都是黑的，自己承认或是不承认都是黑的，染白漂白还是戴上面具，其本质依然是黑的。你们和我没有什么不同，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不是质问，只是想更加清楚地了解自己的合作对象罢了。“
”那我就在这里以苍白之树之名向你起誓，我虽恶，却绝对不会做危害世界根基之事，我只是厌倦了在这里无穷无尽的生命，想找个地方寻求安歇罢了。“
秘密走到苍白之庭的边缘，一边看着仿佛巨人的腹腔般蠕动的深红天空，一边近乎自语地说道。
”过往之事，我无法去否认，但我也不愿意去回忆。如果你们不愿意相信我，那就继续和我一起待在这里知道变成行尸走肉吧。事实就是，你们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相信我，就像我必须帮助你们一样——我们都没得选。“
是啊。
我们都没得选。
很多时候命运看似给了你分歧给了你选择，实际上最终只有一条道路可以走。我们究竟是凭借自己的力量向前，还是只是被命运推搡着做出选择，像提线木偶一般无自我呢？
我不知道，但是至少这一刻，我必须选择借用黑猫的力量。即使在未来他会带来怎样的灾厄也在所不惜。
”艾柯。“
我从身后抱住少年。
”没事的，世界不会有事的。“
少年沉默。
只是轻轻地摩擦着我冰凉的手背。
”嗯，我相信你。”
半晌之后，才终于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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