暇去顾及这酒中的不同,觉得耳畔尽是别人的耻笑声,同情的眼神,将他困在其中逃脱不得,只有一杯杯的酒冲破大脑的思考,才能暂时缓解那种漫无边际的苦涩。
周云霓眼中含笑望着他,没有阻拦。
喝吧,喝的越醉越好。
在他连酒杯都端不稳的时候,周云霓才起了身,“王爷,别再喝了,酒喝多了伤身子。”
宿根充耳未闻,已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事物,只下意识的灌着酒。
却是清晰的觉察到身体某处发生的变化,就连呼吸也逐渐炽热了起来。
周云霓身上的淡香不可抗拒的钻进了他的呼吸里,让人心神荡漾。
眼前闪过她低头去拣拾碎掉的碗碟的一幕。。。酒里被放了东西?!
这个认知唤回了他些许神智,挣扎着起了身,却觉浑身无力,只能扶着宽大的椅背稳住身形,压制着急促的呼吸,“你。。。离我远一点。。。”
周云霓若是肯听那才是天大的笑话,将手覆上他握着椅角的手背上,眼神眷恋,“都这个时候了,还赶我走吗?”
宿根身形一阵战栗,周云霓带着凉意的手在他手背上游走上,带着无限的暗示。
药力在渐渐吞噬着他每一根神经。
强制着甩开了她的手,后退了几步,眼前却猛然一黑,世界陷入短暂的黑暗过后,再次睁开眼睛,眼前笑颜如花的女子,与一张清灵狡黠的面孔相叠。
他忽地一笑,眼中的眷恋似心酸似喜悦,“明日我便将你娶回家,今后,谁也没机会再伤害你了。”
周云霓瞳孔霎冷,一步步的上前搂住他的腰身,将脸贴在他胸口,低低的道:“好。”
正是像极了北堂雪的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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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刚到,北堂雪没用堆心喊,便相当自觉的起了身。
其实,自打她昨晚躺倒床上,一直都没能睡的安稳,一会儿担心堆心睡过了头没能准时将她喊醒,一会儿核对一边繁琐的流程是否有遗漏之处,成亲这么一档子大事,叫她如何能不紧张。
外面的天色还是一片漆黑。
待被堆心服侍着沐浴出来之后,戚嬷嬷穿戴整洁的走了进来。
北堂雪坐到梳妆镜前,见戚嬷嬷正在手上攀着麻绳,不由一抖。
戚嬷嬷看也没看她,也能想出她此刻的表情来,严肃的道:“女子出嫁前开脸是必须的,不可怕疼。”顿了顿又道:“怕疼也没用。”
北堂雪咽了口唾沫,一副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神色:“嬷嬷来吧,不必手下留情。”
戚嬷嬷竟也难得不正经了一把,“对你,老身向来没有手下留情过。”
虽是玩笑话,但也有几分真实,她对北堂雪的严厉和苛刻的确是从未手下留情过,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却是一心为了北堂雪好。
若说一开始是皇命难违来到北堂府,那么之后,便是一颗心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个时而稳重时而任性的小丫头片子给融化了,说来连她自己也觉得荒唐,她一个人活过来了大半辈子,什么人都见过,却还是头一次对一个小丫头产生了莫名的亲切之情。
而眼见着她今日便要嫁做人妇,心中欣慰有余,也存着几分不舍。她是宫中派来的调教嬷嬷,她嫁入王府之后,她便就得功成身退了。
戚嬷嬷的开面手法极其熟稔,动作利索,每绞一下都让北堂雪疼的龇牙咧嘴。
堆心在一旁瞪大着眼睛看,似乎在观赏什么有趣的表演一样,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的片段。
开完脸后,北堂雪望着镜中那张红彤彤的脸,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盈白,像是熟透了的西红柿。让她一阵担忧,哭丧着脸问道:“啊?这该不会一整日都得是这么一副丑模样吧?”
堆心拿了温热的湿巾帮她敷脸,疼痛感才缓解了一些。
戚嬷嬷理也没有理她的问话。示意北堂雪仰脸倚在椅背上,将手中细薄锋利的擦拭干净,开始为她仔仔细细的修整眉鬓处多余的毛发。
北堂雪老老实实的让几人忙前忙后的伺候着,更衣,梳发。描妆。
戚嬷嬷早前是皇后身边的红人,一手好妆术自然不在话下。
北堂雪有些受宠若惊,这本该是她们几个丫鬟做的事情,而戚嬷嬷却坚持要亲自来。
脸上的红潮已消退,粉饰之后,较于平常更是莹润白皙。像是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胭脂扫过颧骨之处,添上了淡淡的红晕。动人至极。
眼角处被戚嬷嬷用削的尖细的黑炭着手勾勒了漂亮的弧度。
戚嬷嬷抬眼望向镜中,竟是一怔。
卷翘浓密的睫毛下那双水晶般的双眸本就美极,微微上翘的眼角处又添妩媚,这般看去,怎是一句惊艳和迫人形容得了。
额前的青丝第一次全部梳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整张脸上仿佛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堆心几人架起了一人高的铜镜。镜面提前便用银粉仔细地磨光过,比平日里的铜镜清晰的太多,甚至连她的眉发都映照的清楚。
秀长的娥眉被价值不菲的螺子黛扫过,精巧的鼻梁下那张樱唇用最成色最好的朱脂涂过。
织缎绣金的华丽嫁衣繁琐而精致,堆心为她束上腰封,看了镜中的北堂雪,灿然笑开:“小姐,真美。”
没有太多华丽奉承的辞藻。
北堂雪对着镜中的自己一笑,眉眼间的光彩让几人全部看呆了去。
此刻的北堂雪,再不是那个只可称为清灵的少女,直到这一刻,才显现出了上天赋予她的厚爱——惊人的美貌。
“嗷呦!”小楔忽然仰头长啸了一声。
“连小楔也觉得小姐很美呢。”光萼笑嘻嘻的道。
北堂雪去摸它的脑袋,“今日人多眼杂,不好一起带着你,三日后我便回来接你过去,好不好?”
小楔又低低叫了几声,像是有些不安,北堂雪只当它在闹情绪,没搁在心上。
最后冠上精美沉重的凤冠钗笄,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天色才开始蒙蒙发亮。
北堂天漠同北堂烨不比北堂雪晚起多久,赶在吉时之前来到了栖芳院。
北堂雪见二人皆是应景的穿了一身玄色吉服,头发冠的端正干净,眼睛一阵酸涩,“爹,哥哥。”
这是她的父兄,尽他们所能的给了她一切宠爱和保护。
而今日,她便要离开他们,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北堂天漠深深望了她一眼,手放在她肩膀上拍了几下,本来准备好的话如鲠在喉,如何也开不了口,本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将军,朝廷上面不改色的丞相,却在这一刻红了眼睛。
北堂雪鼻子一酸,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北堂烨扯开一个笑,“可千万别哭啊,这么好看的妆若是花掉,可没时间帮你重描。”
北堂雪低垂着头,头上凤冠镶着的大红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垂了下来,恰巧遮住了她强忍哭意的神情。
北堂天漠扶着她坐了下来,“好了,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日后还是可以常常回来的。”
话虽是在安慰北堂雪,却连自己的情绪也控制不了。
北堂雪哽咽的“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人都缄口不言,气氛明显的流淌着离别的哀伤。
北堂雪不敢开口,她怕一说话眼泪就会夺眶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一个世纪的漫长,又像是翻上一页书的眨眼功夫。
直到传来喜庆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