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绍琛已经冷了脸,凛冽的寒风似乎在他脸上镀了一层冰。
“我如果没有立刻来找你,你不是就跟他跑了?”霍绍琛压着声音问。
她是打算跟他一起飞美国来着,知道告诉他他一定不会答应,于是就瞒着他,甚至刻意关机,即使知道他已经回来了,也不与他联系。
她想和他在一起,可是她欠沈家太多。人不能太自私。
程夜琪几乎是哀求:“你等一段时间好不好,等阿城的病……”
霍绍琛像是被人触动了某根神经,将程夜琪打横抱起,大跨步往外走。
程夜琪心急:“你放我下来!”
曾经听朋友讲过,为什么吵架的时候总是声音很大,而情侣依偎甜蜜的时候,总是耳语。
那是因为,吵架的时候两颗心是封闭的,你说在大声,对方也听不见。
程夜琪刚刚还很温柔胆小,现在简直气得要死。他这是干什么?一点都不能理解她,设身处地的为她想一想?
她朝他怒吼:“我和沈城从下长大,沈叔叔和二姨对我恩重如山,沈城现在因为我受了伤,还有先天性心脏病,你让我忘恩负义绝情决意吗?”
“你怎么一点都不能替我想一下?”
“你这样沈叔叔会更讨厌你的,他会更加阻止我们在一起!”
霍绍琛终于有了反应:“那又如何?”
程夜琪呆住。他说那又如何?
程夜琪气得简直想咯血。
“这是我的生活t绍琛,这是我的生活!你想让我干什么?隔绝整个世界,奉你为主吗?”
可是霍绍琛充耳不闻,紧了扣着她腰的手。
眼看离医院越来越远,程夜琪一颗心越坠越深,像是到了冰冷黑暗的地底,一直往下,一直往下。
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想法,他只是想将她禁锢!
程夜琪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清冷的月光,呼啸的被风,安静而肃杀的夜。这似乎才是真实。之前的她,太天真了。
这一刻的霍绍琛竟然那么陌生,向来温暖踏实的怀抱,此刻让她觉得害怕。
“把她放下来。”
沈城斜斜的靠着医院的门框。他身后的光从室内涌了出来,勾勒出孱弱的身材。他像是周围笼了一层晕,又像是,要消失在光海里。
霍绍琛转头看他,眼里的冷酷,竟然让这四九严寒却了步。
程夜琪想要下来,可是霍绍琛不松手。
程夜琪犹豫再三,柔声对沈城说:“你回去吧,我和他就是散散步,一会儿就回去。”
霍绍琛身上的寒气瞬间爆裂,汹涌澎湃。
程夜琪惊讶的看着他,伸着他的力道离开她的怀抱,站在地上。
霍绍琛看着她,后退三步,然后站住不动,定定看着她。
“一定要这样吗?”程夜琪问。她的声音很平静,心里却越来越悲伤。
程夜琪看着他,就像看着天上的星辰。璀璨耀眼,神秘诱一惑。在星空里漫游,在星空里幻想,在星空里像公主一样跳舞,无垠的星海,就像无处不在的你,温柔的看我蹁跹。挑起的唇,手指的温度……在可是隔了万丈苍茫,终究不过是幻想。
程夜琪慢慢垂下眼眸,慢慢转身。转向沈城。
突然,被一股狠辣的力道拉住,猛的扯了回去。
霍绍琛捏着她的下巴,眼里光芒骤闪,像一只嗜血的恶魔:“你想都别想!”
然后拉住程夜琪,将她塞进了车,闪电般驶离。
沈城看着消失于夜色的轿车,眯起了眼睛。
霍绍柝到别墅,就将程夜琪扔在了床上。
程夜琪惊恐的爬起来。可是刚爬起来,就被霍绍琛推到了床上。
“想离开我?除非我死!”
***
半夜,她咳嗽了两声,连忙转过头去,捂着嘴巴忍着,声音很闷,像是怕吵醒他。
然后她轻轻起身。疼痛让她吸了口冷气,连忙转头看他。幸好,还没醒。
身体有些不舒服,似乎发烧了。
程夜琪拿着衣服轻手轻脚走到客厅。
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刻,霍绍琛就睁开了眼睛。就像他在她醒来之前的整个夜晚一样。他盯着她枕头上的短发,眼睛一闪不闪。
程夜琪穿好衣服,看见自己好几天前翻看的杂志还摆在桌子上。不过已经不是她翻看的那页——她在看某位知名男性,而此时显然是在介绍一个流浪作曲家。
程夜琪抿了抿唇,将杂志收起来。正当她要走的时候,卧室的门打开。
霍绍楮乱裹了件睡衣,要带随便系着,露出了大片的小麦色健硕胸膛。头发有些乱,眼神慵懒而冰冷。
他抱胸,斜睨着程夜琪。
“要送你吗?”他问。
程夜琪一怔:她没想到他是说这个!她以为他是想要留住她。
程夜琪摇摇头。
霍绍琛像是忽然被触动了机关,大踏步走到她面前:“你还能走?”声音没有任何温度,让人看不清。
他向来是牌局里的king,高高在上,杀伐决断,一招一局,没人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走。
程夜琪紧紧咬着嘴巴不说话,转身就走。
一转身,大滴大滴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程夜琪还在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大学教师的妈妈将课件丢在了家里,于是打电话给她,让她立马送过来。
那时她瘦瘦矮矮的。当时也是这种大雪纷飞的天气,路上冰天雪地,她焦急的等公交,几经波折。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下课了。妈妈昨天跟程夜琪爸爸吵了一架,心情本来就不好,一张脸又黑又冷,也不管程夜琪冻得红扑扑的脸,重重说了她几句。
程夜琪当时眼睛就红了,拿着妈妈的U盘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哭。
不知道为什么,程夜琪突然想起这件事来。
程夜琪简直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多看霍绍琛一眼都能气炸了,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霍绍琛却是急了,一张冷漠的脸再也撑不住,拉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的惊人。
程夜琪背对着他,带着鼻音开口:“你放开我,我不想看见你。”
她能对他说出的最狠的话,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不是她不会说狠话,不是她逆来顺受,而是因为,舍不得。可是她的音调,像是深山里的泉水,冰凉冰凉。无意,却更加狠的撞击着霍绍琛的心。
“我们……分手吧。”
霍绍琛懵了。
他完全没有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不,他知道自己昨晚强迫了他,太冲动太粗鲁,他懊恼的简直无法面对她,他相信自己一定会罪有应得——她会离开他。可是当程夜琪说出来的时候,他竟然完全无法接受!
他愣神的时候,程夜琪已经甩开他的手,啪的关门声,才将霍绍柝过神来。
霍绍琛觉得心里有什么在涌动,让他心里像猫爪一样难受。他一直以为自己把感情控制的很好。他想方设法和程夜琪在一起,不过是因为小时候的一个执念。他会对她好,娶她,和她过一辈子,甜甜蜜蜜。但是这些都与爱情无关。怎么说呢,既不是友情,也不是亲情。只因为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她想一股清泉,洗涤了他的浑浊和灼热的痛,他曾经渴望得到她占有她,然后渴望了这么多年,终于如愿以偿。
在心理学上,这或许一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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