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为在乎的东西,有些人事不可触碰,一旦触碰了,便变得不再是他自己。改变了的人,会让他自己都觉得可怕。
此等情景,花落迟也曾经历过。就像是八年前的她,柔弱的看见血就能昏倒过去,而今杀伐决断,果狠干明,见惯了杀戮与鲜血,背叛与惩罚。她不曾后悔过,她不杀别人,别人便会杀她,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鲜血不一定就是罪过。只是她时至今日,都能够想起她杀的第一个人。当时情景历历在目,她记不清他是谁,她为什么又要杀他,她唯一记得的是那个被她杀害的人死前狰狞的面孔,不论后来她杀了多少人,那个人始终是她走不出来的噩梦。她记得那时,她在那个人的尸身前跪了好久,久到她自己都麻木了双腿,心头颤栗却始终挥之不去。她当时心境,与此时的夜辰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那时陷入了长久的噩梦,她想,她在这个世界里终于变得不再是自己。她打破了她想要守护的唯一的东西。而今,她也怕夜辰因此陷入和她一样的噩梦。
那是他的孩子。一个父亲,就算是再狠心,如何能够下得了手?当年的花伊,悲痛欲绝时疯魔不成人状,有那一举动尚且情有可原,可夜辰,夜辰是清醒的。他清醒的可怕。
“落落,我真怕有一天,我变得连你都不认识了。”他如是说。
“没事。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陪着你。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
当初她因为他,放任夜未央丢了性命,她不是不能救他,她有足够的能力救他,可就像她对凤九说的那样,夜未央若是活着的话,夜辰又该怎么办?或许这两者并不相冲,可是到最后,她依旧让夜未央丢了性命。杀他的人不是她,可她却是实实在在的凶手。那时,夜辰抱着她说:“你将他忘了好不好?”
他说所有的罪过他来承担,她说她欠下的所有的债由他来还,她那时听了很欢喜,她想,有他这句话,纵背负再多的罪孽,也是值当的。而今,她也想跟他说上一句,夜辰,这桩罪过,我陪你一起承担好不好?
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无以复加的痴宠。
她其实也知道,孩子不一定要消失,她顾忌那个孩子的存在,她容不下,可从来不曾动手,因为那个孩子是他的,和他有一样的血,而他,他是为了她。别人常说她对夜辰太过纵容,为了他什么都能够做得出来,她不否认。却从来没有人能够看到夜辰的好,夜辰或许不好,可对她却是极好的。这世上,某个人再坏,在另外一个人的眼里都是最好的。而她想要的,便是这样一个对她好的人。
“夜辰,这桩罪过,我陪你一起承担好不好?”
如果真要难受的话,两个人一起,会不会好受一点?
他抓紧她的手,压抑的喉咙里发出呜咽的悲鸣:“好,落落,你答应我,你要和我一起承担。你要永远都陪着我,永远都陪着。”
对于皇室来说,胎儿腹中流产,孩子早夭,本就是常事,悲伤一时便也够了,慕娉清被送回了九王府好生静养,帝君为了安慰她,赏赐下去许多的东西,皇后也令四王妃多往九王府里走动,姐妹两人说些话心情也好的快些。太后又病了一场,眼下正在静养之中,柳菀依旧在跟前侍候,除此之外,竟再无其它。
而对于孩子流产的事情,皇后说会查个清楚,可那日冲撞的小宫女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寻不见踪迹,慕娉清说,那日天太黑了些,看的便不太清楚,也不知道是长什么样子,况,七夕佳节时,谁能够注意到一个小宫女。皇后想着或许是一场意外,那个小宫女也是无心之失,之所以消失不见定是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才藏了起来。太后却不这么认为,她认定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暗算,定要让皇后查探个清清楚楚,将七夕那日进宫的人彻彻底底的查个遍,定要找出那个小宫女,问出幕后主使。帝君觉得没有任何必要,却奈何犟不过太后,只得应了。可皇宫这么大,找个宫女,且是不知形容的宫女又谈何容易?况果真如太后所说,这是一桩有预谋的暗算,那个小宫女定然不是宫中之人,定是从外面潜进来的,只怕早就逃出了宫去,人海茫茫,再要寻找更加不易。可若寻不见这人,这件事便当真没有了可下手查出之地,最后只怕要不了了之。
至于夜辰,夜辰又回了离枝居,面色瞧不出什么异状,不曾伤心,不曾落寞,好似那个消失的孩子不是他的一样,抱着长歌就再也撒不开手,两人粘着的程度连花落迟见了都忍不住要嫉妒,夜菁凑到她身边,瞥着夜辰,阴阳怪气道:“阿姐,他也太狠心了些。那个孩子可是他的,你看看他这样,一点伤心的样子都没有,无情无义的,我可不放心你和他在一起。”
彼时夜辰正和长歌下棋,长歌年纪小,不晓得太多,这件事没有人让她知道,诚然她知道了之后对流产这个词组怕也是想的不太明白,在所有人心情低落之际,她是唯一一个笑的极为张扬的。夜辰落了一子,长歌顿时不依了:“不算,不算,重来,这一步不算啦。”
夜辰却不肯让步:“这一局棋的功夫,你和我说了七次不算了,我让了你七次,夜长歌,做人要适而可止懂不懂?”长歌气哼哼的摇头,“不懂,不懂,刚才那一步就是不算啦。”见夜辰依旧不肯让步,眼里顿时包了一汪泪:“呜呜,你不疼我了...呜呜......”夜辰好笑至极,只得道:“好了,别装了,不算就不算,”见长歌立马破涕为笑,又觉得自己对她太溺爱了些,顿时板起脸来,“不过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了懂不懂?”长歌笑嘻嘻的点头:“父王最好了。长歌最喜欢你了。”
花落迟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面上说不出是什么样的神情,她能看得出来夜辰其实并不是那么高兴,只是在长歌面前才撑出了这一副笑脸。她听了夜菁的话,沉默半晌,才道:“他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本就是无心的过失,我都不曾计较,计较的反倒是你们,那时你们说他不好,说他对我不好,说这样的人,我和他在一起不值当。而今,孩子没有了,你又说他无情无义,是不是太苛刻了一些。”夜菁顿时没有话说。
“况且,你怎得知道他不伤心。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人伤心的时候都能够让人看出来的。”
这几日,他在床上碾转反侧,总是睡不着,她能够想象他一旦闭上眼会看见些什么,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她知道说些什么都没有用,陪在他身边才是最好的办法。他总是在困极时才浅浅睡去,可不消片刻便会被噩梦惊醒,然后大汗淋漓,静静的看着她。
夜菁看了她一眼,又朝夜辰那里望了望,见他虽然在笑,面上却有消瘦的痕迹,心头一动,微叹了口气,转头时,却发现花落迟早已走远。
夜凉来看她的时候,告诉她说:“这件事整个帝都都传遍了,当时事情发生时,众多世家子女都在现场,第二天不消片刻,帝都就沸沸扬扬的讨论的热火朝天。”他笑了笑,“我就说了最近帝都城颇多热闹,人们闲得无聊,便想看些由看头的热闹,偏生你和九弟的事情是整个帝都城里最有看头的,因此才传的这么夸张。”
花落迟倒了杯茶给他,他接过喝了,便听她道:“你大可直截了当的说,外面究竟在传些什么?怕是说的都是我的不是罢?”
“那倒不是。骂你的人有,护你的人也有。”夜凉将茶盏放下,笑道,“我有件事想要来问你。我听说七夕那一晚,她曾差点摔倒河里去,我想着若真是掉下去了,只怕这孩子也保不住,我听说,是你在紧要关头出手救了她?这件事许多人都看到了,传的比较广。所以那些护你的人就着这件事说你不可能会害了九弟的孩子。可这件事我却有点不信,特来问问你。按理说当
未完,共3页 / 第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