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花落迟吵过打过也分裂过,终究是可以以命相托的兄弟。而今,他看见他,他风姿依旧,他却再也找不到往日熟悉的感觉。
花落迟面上瞧不出什么神色,只是淡淡道:“他总会回来,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夜辰抿唇道:“我知道。”这一点他知道,可是关于其他的,他却一点都不知情。
花落迟把弄着手指,声音轻轻的,“当初他走的时候,不声不响,我醒来就再也找不到他。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别人都以为他出了事,或者是遭遇了什么意外,我却知道他是故意离开。那时我就想,他怕是会一辈子在暗处和我永无止境的纠缠,也不会再出现在我眼前了。”
“那次,那次阿九离开帝都的时候,我们从城外回来,你抱着我,我却看到了他。他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就那样看着我,他一直都是那样子看我,温和的让人如在三月春景之中,却让人莫名的感到害怕。那时我却想着,我想让你看看,想跟你说,夜辰,你看,那是个魔鬼。”
夜辰,你看,那是个魔鬼。
顾白是她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是这个世间最大的魔鬼。
“我曾经以为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直到现在我都这么认为。我想他其实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坏人,这世界上每一个坏人,有他可恨之处,便也有其可怜之处。我恨他恨到骨子里,恨着他的同时却又忍不住可怜他。我从来没有像可怜他一样可怜过其他的任何一个人,也没有像恨他一样恨过其他的人。”
夜风拂过,带来水面凉意,她清浅的叹了一声,又仿佛这一声叹没有出现过,“当初我和他一起离开,从来没有想过会出现后来的这些事。我想如果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他,或许今天这一切从来也不会发生。你那时要成婚,夜辰,我没想过要回去找你。”夜辰突然抬起头来,眸子里似有惊诧。她唇角微弯,“你也不必觉得诧异,我那时确实没有想过要回去找你。我想,既然你要成婚了,想必定然是不曾将我们之间的感情放在心上的,”她突然笑了声,“其实那个时候我想着我们之间哪里就有什么感情,那之前,我从来就没有确定过你是爱我的。”她默了许久,他也不说一句话,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了风吹过的声音,“是顾白,是他劝我回去,他说,既然要了断,总该了断个清楚。我不想和你了断清楚,我那时只想问问你,你答应了要娶我,为何最后却娶了别人。可是后来,我到底是回不去,我想问你的话,大概是这一辈子都问不成了。”
“后来,他带我去了罹城,之后你大概也猜得出来,我就有了今天这样的一个身份。他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他清楚我的一切过往,甚至是我的父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他手里是从哪里来的足够证明我身份的信物。他告诉我说,我应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东西,权力,地位,尊荣,甚至是整个天下。”
“我告诉他我不想要这些,我那个时候想回去找你,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我不想要那些东西。可他告诉我,权力可以帮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东西,包括与你的爱情,他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也明白怎样才能够打动我。我那个时候以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感激他,哪怕他逼我做了许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你或许不知道,当初争夺王位的时候,他表现的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狂热,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样子的他,后来我便开始感到害怕,我害怕顾无双。”
“他把我变成这个样子,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教的,我的武功,权谋,算计,甚至是驾驭臣子的术法。这些我都不想学,可是他告诉我,如果不学,我便会死,就像是我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我跪在那个人的尸体前,他就站在我身边,我时至今日都能够想起他当时凉薄的语气,他说,‘如果你不杀了他,他便会杀你。’”
“你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我有多怕死,所以我便杀了他,哪怕他只是个无辜的人。然后他又告诉我,‘这世上每一天都有无辜的人死去,这个世道里,最不需要的便是悲天悯人的弱者。’”她抿了抿唇,“夜辰,你瞧,我那时看着他就想,他真是个魔鬼。”
“可我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在这个世道里,最不缺少的便是悲天悯人的弱者。其实他那几年教给我的一切都是对的,我那时仍私心以为他是为了我好,却不知道从一开始这便是场计谋。他把我所有厌恶的东西强加给我,然后在旁边冷眼旁观,偏生他打着一个为了我好的幌子,是我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那时我身边只有一个他,如果他也走了,我便当真是孤零零的一个了。你不知道孤寂的滋味有多可怕,可怕到我宁愿将一个魔鬼留在身边。”
夜空又静了许久,他一直不发一言,过了半晌才问了句:“你当初嫁给他,是自愿的吗?”
她倒是直言不讳:“是。”夜辰转身就要走,她眼疾手快将他给拉了回来,他恼恨交加的要挣开她的手,“我不生气,找个地方自己安静的待会儿还不行?”她伸手搂住他,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她将他搂的越紧:“我知道你看见他心情不好,其实我心情也不好。夜辰,以往我不和你说我和顾白的事情,因为有些事,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和他的斗争,从来没有想要要将你牵扯进来,偏生每一次都牵扯到了你,而还有些事,是我不敢让你知道的。我知道你对顾白顾忌的有多严重,哪怕现在仍旧如此。我只是不想骗你,当初我的确是真心实意要嫁给顾白的。那个时候,如果能找出来一个陪我走下去的人,唯有他。那时我不敢想你,我和你之间的交际从来就是平行的。”
他在她耳边闷了好一会儿,又传来闷闷的一声:“你说你真心实意的要嫁给他,是不是也真心实意的爱过他?”
她却蓦地沉寂下来,抱着他的手也收了回来。
他却逼问道:“我从来没有问过你这个问题,我以为你爱过他,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真心实意的爱过他?”
她抬起头,望进他逼人眸光里,半晌才道:“当初嫁给你之前,我喜欢他,我想任何一个女人在你和他之间都会选择他。后来,”她抿着唇角,寂着声音,“后来之所以选择与他成婚,只是想要有一个人能够陪在身边,他是最合适的人选,那个时候,不论我多感激依赖他,都没有想过要和他之间有什么所谓的爱情。”
“夜辰,我只有一颗心,它给了你,如何还能够收得回来,再给另外一个人?”
他突然就将她搂的死紧,他害怕的时候,总是喜欢这样子搂着她,仿佛只有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够确定她一直是他一个人的,他没有想要质疑她的感情,只是一碰见顾白,他总是会患得患失。
他搂着她静了好久,才终于问出他一直都想要问的问题:“顾白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他记得八年前的顾白,对她深情不悔,甚至还因为她和他一度决裂,可以为她付出性命,这样的人,如何会这样对她?
她笑了一下,“他想要对付的未必是我,偏生他能够对付的人只有我。其实他也是个可怜人,不过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至于我,我不过就是受了无妄之灾罢了。”夜辰听得不太懂,她道,“这档子事,我找个时间再和你详细的说,夜辰,你只要记着,永远都不要相信他说的话,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说的不一定是假话,只是他惯会用真话来制造一逞言,甚至是阴谋。你们可以像八年前那样做兄弟,你只要记着不相信他的话就是了。”
他没有说太多,只是说了一句好,顾白和她之间,他选择相信她。
“如果像你说的这样,他当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是不是应该担心一下她的安危?
花落迟往他怀里凑了凑,道:“我承认他是个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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