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生存下去的意义?我找不到其他的任何能够让我感兴趣的目标来延续我的性命。与其说,我不忍心杀她,还不如说,我不忍心杀了自己。”况且,那时,他心里恨意滔天,恰值也是爱意滔天时,他因为母亲的死而对这个世界产生庞大的恨意,可她却是他生命里出现的唯一的光明,唯一的惊喜。爱上她的那一天,他才感觉到自己活得像是一个人,他也无法想象,如果她死了,他的世界将会遭遇到怎样的毁灭?
他没有说出来的话,凤九却是明白。
如果他们之间注定不能成为爱人,如果他们两个注定要纠缠不休,如果她不能爱上他,那就恨着好了。恨着的时候,就像爱着时那般心痛,恨和爱一样,也是需要付出极大的感情的。
“你曾经所做的一切,我不想再说些什么,便是我如何不赞同,都已经发生了。”凤九叹口气,看着他说,“可是现在,你便是放不下,难道真的要拿天下苍生的性命来开玩笑吗?”
顾白嘲讽一笑:“阿忧,你未免太看得起我。”
“东翼对天朝疆域一直虎视眈眈,萧诀更是有着庞大的野心,这场战事,本就是他们的预谋,我便是不在其中插上一脚,也是要发生的。至于慕萧,我也不觉得我有什么错,我也没有许诺过他什么,是慕萧他放不下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责任,放不下那愚蠢之极的所谓的忠诚,他一直以为将女皇后人推上皇位便是对于家族以及夜氏女族最大的忠诚,我不过是利用了他这一点。他们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我也不过是顺便从其中得到我想要得到的东西罢了。”
“那你从这其中,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顾白静默片刻,方道:“我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如今这个局势,我虽然不是罪魁祸首,但也少不了我的推波助澜,可是事后,认真回想起来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想要些什么。而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我能够从其中得到些什么。也许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是事关乎她,我已经做了那么多,收不了手罢了。”
凤九惊惧的看着他,浑身都在发抖。疯子,她真想再骂上一声,你真是个疯子!仅仅是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连理由都没有的理由,就不惜渗入其中,将局势演变成这个模样?她凤九自问不是善人,一生更是作孽无数,可总有些事,是绝对不会做的。比如战争。她是一个军人,军人的职责是守卫自己的家园,不使他们染上战祸。
她自小到大,就是在罹城之中长大,她从记事起关乎家乡的全部记忆,都只与罹城有关。她姓顾,叫做顾盼,也叫凤九,而不论是顾盼还是凤九,这天朝疆域便是她的家乡。她对东翼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可是如今,她的亲哥哥,却连同东翼的人,将战火蔓延至她的家园。
顾白伸手按上她的肩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冷着脸挥手打开,“你别碰我!”
“顾无双,你真是可恶!”
她站起身来,转身就要走,她不想再看见这个人,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以前她的所作所为,她虽然不赞同,但至少,还是理解的,可是如今,她已经完全无法思考。她不能明白为什么恨意会将一个人变成这么丧心病狂的样子?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都是有底线的,坏人并不可恨,可越过了那条线,就不再是单纯的可恨不可恨的问题了。
“阿忧。”顾白站起身来。
凤九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顾白道:“你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想伤害的人便是你……”
凤九冷怒打断他:“可是你一直都在伤害我。你明知道我心里怎么想,你明明知道我不想对付她,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可你一直逼我去做。而现在,你依旧在伤害我。你把自己当做东翼人,不愿承认父亲的血脉,可我与你不一样,我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我自己从小生活到达的地方就这样被人毁于一旦,我是罹城人,我只承认自己罹城人的身份,你知道在我心里,家国与责任面前,亲情根本就微不足道。”
顾白缓声道:“我知道你气我,可事情已经发生了,阿忧,你难道还能够回去罹城?她只怕,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你罢。”
“这不需要你来操心。顾无双,这一次,你能够安全无事,你还真以为是我的缘故?你也太天真了。如果她想,完全可以置你于死地,而你还活着,只能够证明她根本就不想杀你。这个事情,我也是直到刚才才想的明白。想明白了,才发现以前的一切全都是一场笑话。天大的笑话。”
“我告诉过萧诀,我还是会回去的,事过之后,不论是生是死,是好是坏,我都会回到罹城,任何人都阻止不得。”她蓦地转过身来,冷冷道,“顾无双,我活到今天才发现原来你真的可笑,比所有人都可笑。我记得我曾经问过你一个问题,我说,你爱着她,她也爱着你,为什么彼此相爱的两个人,要一直互相伤害?难道你们两个真的不能够在一起?你当时笑了笑说,她怎么可能会爱你?她这一辈子只爱过一个男人,那就是夜辰,如果她真的爱你的话,又怎么会趁着大婚之日,对你赶尽杀绝,不留丝毫情面?”她缓了口气,声音慢慢低了下来,“这个问题,我问过她,我还问过她究竟有没有爱过你。她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沉默的我看着都很心疼,然后她说:‘我这一生,只爱过两个男人,一个予我痛苦,一个予我幸福,一个是我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一个是我此生无法失去之轻。’”
与她幸福的人,是夜辰,是她这一辈子永远都没办法失去的,予她痛苦的人,叫做顾白,倾尽她一生的力气,都无法承受他带给她的伤害。
“我听了很不明白,给了她痛苦的那个男人,为什么还要爱呢?她说:‘他给的痛苦是真的,可给她的好,却也是真心实意的。我那时候,太需要一个人对我好,他给的痛苦再多,我却只记得他的好。’我又问她,那为什么到最后却又对他赶尽杀绝?”
花落迟当时道:“我为什么不能对他赶尽杀绝?难道仅仅因为,我爱着他,就该对他的所作所为一直忍让迁就,哪怕,他想要的是我的性命?”
她立时寂然无语。
“顾白,你在她身边算计她,哪怕你爱着她,对她好,都是带着算计的爱和好,从来都不单纯,既然你能够这样对待她,就凭什么来指责她对付你?难道你以为,她会一直任由你算计而不反抗?我真不明白,你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想法?你既然不能真心实意的对待别人,如何能够能够指责别人对你的真心实意里,也带了算计和阴谋?”
“顾白,你真可笑,你把别人伤的体无完肤,临了不过是被伤害了一次,且这伤害还是你自找的,就怨天尤人?”她嘲讽的看着他,“这世上,总是有那么些人,只需自己伤害别人,却从来不许别人伤害自己。”她的眸光顷刻间冷了下来,“也难怪她会对付你。我现在甚至在怀疑,当初,她怎么会爱上你这样的男人!”
顾白如遭雷劈,怔在原地,半晌,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她说,她爱过我?”唇角无力的扯了扯,摇头道:“怎么可能。她恨我还来不及。”
“枉你聪明一世,却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她嘲讽笑道,“也难怪你现在斗不过她。我一直以为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是你,原来是我看错了。”她似是不想再多说,想要转身就走,转了半侧,却又停顿了下来,抿唇道:“顾无双,你这一辈子,对不起的人太多,最对不起的还是她。我劝你一句,还是收手罢。你既然能够安全回来,那就代表她不想杀你,如果你收手,自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老死而不相往来,岂不是很好?而这次的事,”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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