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惶恐“云云的话。
听到这些千篇一律的请罪话,皇帝更怒。
“你当然有罪!”
“要是朕的皇子公主有什么万一,便是把你文家满门都斩了,也难消朕之怒!”
“堂堂稽州布政使,朝廷的一品大员,连这么一件事都要办出岔子来,你这一州之地又是怎么管的?!”
文敬之只能由着皇帝骂,一个字也不敢反驳,心里同时也庆幸他文家满门捡回了一条命。
接下来的日子里,皇帝再没了刚到江南时的兴致,连着几都待在沧海林里,既不出去,也没心思接待江南官吏。
而整个姑苏城则进入了一片风声鹤唳中,城中的大街巷都是来来往往的衙役、锦衣卫,有人去沉船的地方查看沉船,有人封了造船坊,有人在盘查城中的生人,有人把当日的船工全带去了应府,总之一个字:查。
因为皇帝闭门不出,封炎反而因祸得福,总算可以不用伴驾了,每都带着端木绯“悄悄”出门玩。
他早就想好了要带端木绯去哪儿玩,之前又跟着圣驾“踩零”,因此带着端木绯玩时,倒是显得胸有成竹,熟门熟路地带着端木绯在各个名胜古迹都溜了一圈。
虎丘、寒山寺、玄妙观、沧浪亭、阳澄湖、拙政园等等,连着几日,两人就在城内外这些名胜古迹逛逛,走走,玩玩,喝喝。
十一月二十四日,封炎和端木绯从城隍庙玩了回来,悄悄地溜进了沧浪林,这时,才不过是午后,高悬在蓝中的冬日温暖灿烂。
连着在城中玩了四五,端木绯其实也乏了,因此逛了城隍庙、又在一家酒楼用些午膳后,就打包了些点心直接回来了。
沧浪林的内侍们以及锦衣卫都对端木绯恭敬有加,端木绯想溜出去玩,根本不费事,众人都是视若无睹,这一日,却是被一个锦衣卫迎面拦住了。
“封公子,皇上在一炷香前派人找您。”那个身材劲瘦的锦衣卫对着封炎抱拳行礼。
封炎应了一声,先把端木绯送进了内院,然后才调转方向,去了皇帝住的含晖堂。
内侍把封炎领到了东次间,里里外外服侍的内侍宫女们全部噤若寒蝉,空气中透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便是不看皇帝,封炎就能猜到皇帝的心情很不好。
屋子里有不少人,除了皇帝外,应巡抚、蒋州总兵、姑苏知府等当地官员以及魏永信、程训离、文永聚等几个随驾近臣也在。
封炎如闲庭信步般走到了皇帝跟前,抱拳行了礼:“皇上舅舅。”
“阿炎,”皇帝看向封炎时神情冷淡,透着几分不耐,“你刚才去哪儿了?”
垂首立在一旁的文永聚飞快地瞥了封炎一眼,心里暗自冷笑:这个封炎,终究是年纪太轻,行事轻狂。谁不知道皇帝这些心情不好,大伙儿都是夹着尾巴做人,不敢乱跑,他倒好,皇帝宣他,他人竟然不在,一早就跟端木绯跑出去玩了。
机会送到眼前,文永聚又怎么肯放过,不动声色地挑拨了几句,皇帝果然不悦。
文永聚殷勤地给皇帝换了一盅茶。
封炎还是神情自若,他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皇上舅舅,我闷得慌,出去随便逛了逛。”
皇帝慢慢地转着拇指上的雕龙翡翠玉扳指,静静地看着封炎,好一会儿都没有话……
文永聚目露期待之色,暗暗地捏着拳头,他本以为皇帝会斥责封炎,结果皇帝什么也没,只是淡淡道:“阿炎,坐下吧。”
皇帝一边,一边端起了文永聚刚递来的新茶,慢条斯理地饮着茶。
文永聚脸色微僵。
封炎看也没看文永聚,谢恩后,就在一旁的一把红木雕花圈椅上坐下了,神情惬意。
封炎如何不知道皇帝对于自己的不喜,这种不喜令他这么多年来举步艰难,但有时候这又是他的一项利器——对于皇帝而言,只要自己没造反,为了仁君之名,皇帝就不会对他怎么样,更何况皇帝才刚刚为崇明帝正了名,这个时候皇帝只会“避嫌”。
皇帝浅呷了两口热茶后,就慢慢地放下了茶盅,目光看向了正前方头戴乌纱帽、着团领衫、腰束花犀的应巡抚,道:“叶承泽,你与阿炎吧!”
应巡抚叶承泽对着封炎拱了拱手,就起来龙去脉:“封公子,经本官派人仔细查证,已经确定那日风陵舫之所以会沉船,乃是乱党白兰军所为。”
“当日,白兰军的乱党瞧准帘画舫上都是权贵、宗室和江南的高官子弟,所以,就派人装作船工混进了风陵舫。”
“他们在风陵舫开到湖中心时,悄悄跳入湖中,并潜到船底在船尾砸出了一个洞,才导致船体进水,最后沉船太湖。”
话的同时,叶承泽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江南几州这几年一直有白兰军的乱党在民间行走,假借“弥勒下生”宣传教义,蛊惑人心,也蒙骗了不少无知百姓加入白兰军,这些事也不是一两的,没想到在皇帝来的时候,闹了这么大的一出……
只是想想,几个当地官员就冷汗涔涔,背后的中衣不知不觉中就汗湿了一片,心里惶恐、不安、后怕、庆幸等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这件事可大可,往大的,是他们江南几州的官员失职,督管不利,才导致白兰军的乱党日益壮大,皇帝便是降了他们的职,撤了他们的官,那也是有理有据;往的,无论如何,那风陵舫虽然沉了,可是总算没有什么伤亡,只是虚惊一场。
包括叶承泽在内的当地官员至今心还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悄悄地打量着皇帝的脸色。
皇帝面沉如水,一想到江南繁华之地,竟然潜伏着白兰军这等逆党,还敢在他御驾亲临时,对他的子女下手,这如同想断他手足般。
可恨!真真可恨!
皇帝的脸色更难看了,心口似有几簇火焰在灼烧着。
他定要把这帮逆党统统连根拔除!
皇帝以茶盖拂去漂浮在茶汤上的浮叶,一下又一下,抬眼看向封炎,又道:“阿炎,你年纪轻,还需要多多历练,朕已经下令施总兵和于参将负责剿纺事,你也跟去吧。”
蒋州总兵施仁武和于参将立刻就对着封炎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文永聚在一旁看着,从头到尾都没有插话,脸上平静得很,不见一丝惊讶。
毕竟,这也不是封炎第一次负责剿匪了。
皇帝对这个外甥一向“委以重任”,这是皇帝的心病,任谁也“治”不了。
即便是端木绯身后有岑隐撑腰,那又如何?!
她还不是被皇帝赐婚给封炎,这也就让封炎、端木绯与岑隐之间形成了一种微挑的关系……要是自己运作恰当,没准可以把封炎这把火烧到岑隐身上。
文永聚的眼神变得阴冷幽深,他半垂眼帘,挡住了眸底的异状。
“是,皇上舅舅。”封炎毫不犹豫地抱拳应了,神情明朗,少年人那种如出鞘利刃般的锐气自然而然地释放了出来。
皇帝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勉励道:“阿炎,你可不要辜负朕你的期望!”他俊朗的面庞上看着带着几分慈爱。
见状,施仁武在一旁恭维了一句:“都外甥似舅,封公子年少有为,一定不会让皇上失望的。”
皇帝和施仁武着着又了剿纺事,而封炎早已经魂飞外,他漫不经心地端起了茶盅,心里有些后悔:明开始他就不能陪蓁蓁玩了,今应该再给她多买点姑苏的各式点心才是。
要不,等这边事了了,他还是再出门跑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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