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两口气后,整个人冷静了不少。
他含笑地看向了几步外的涵星,薄唇间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以那熟悉的嗓音、以那温和的语气如同过去一般喊道:“涵星。”
就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忽然间,涵星的眼眶莫名地又红了,又哭又笑地朝他飞扑了过去。
“大皇兄!”
看着女儿对着儿子撒娇的模样,端木贵妃心中柔软得不可思议,就像是心口缺失的某一块忽然之间就被填补上了。
正殿内,弥漫着一种温馨的气氛,外面不时传来秋风拂树枝的簌簌声。
端木贵妃定了定心神道:“涵星,别缠着你大皇兄了,我们坐下话吧。”
几人纷纷地在正殿坐了下来,宫女们忙忙碌碌地给主子们上茶上点心。
不等贵妃发问,慕佑显就主动地起了他在南境的事,比如南境的风景地貌,比如南境与京城的民风是如何如何不同,比如军中的同袍对他很好,很照顾他,比如……
他只南境的好,不半个字不好,显然是报喜不报忧,听得端木贵妃心里越发心疼。
无论如何,人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就好!端木贵妃在心里对自己道。
涵星听得津津有味,眸生异彩,偶尔插嘴问两句,真恨不得有机会也走一趟南境,去领略一下南方的风土民情。
“大皇兄,你果然晒黑了!”涵星忽然想起她上次帮着母妃给长兄挑的那些衣裳,沾沾自喜地笑了,觉得自己果然有先见之明。
端木贵妃听着只觉得心疼,慕佑显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抬手比了比自己的右臂道:“涵星,为兄可不止是变黑了,还变壮了,现在可以拉开两石弓了。”
“对了,为兄在南境时偶然得了一把不错的轻弓……”
涵星听着,眼睛登时就亮了,“大皇兄,是给我的吗?弓呢?”
端木贵妃无奈地插嘴道:“涵星,你有的是时间看你的弓,你大皇兄才刚到……显哥儿,你快吃几块点心,先垫垫胃吧!”
涵星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乖巧地捧起一碟点心往慕佑显那边送,“大皇兄,你最喜欢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
端木绯含笑道:“显表哥,你在南境两年多,可还吃得惯?我听那里的菜式又甜又辣。”
看着端木绯,慕佑显难免就联想到了端木纭那张明艳的脸庞,眸底泛起些许涟漪,又很快归于平静。
他若无其事地道:“南境的菜式也不全是又甜又辣的,也有些口味轻淡的,得空了,本宫做东,咱们在京中找间南境材酒楼吃饭。”
端木绯还没应声,涵星已经迫不及待地直点头,连声“好”,笑呵呵地道:“到时候,再叫上外祖父和纭表姐他们。”
听涵星提起端木宪,端木绯想起一件事来,道:“显表哥,你今回京,本来祖父也想去迎你,但又怕‘兴师动众’。”
端木宪之前当朝反对四皇子出京迎大皇子回京,就是不想给任何人借题发挥的机会,那么,他自己也就不得不避嫌,因此今日他才让端木绯过来一趟钟粹宫,也是替他传个话。
战场的磨砺让慕佑显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不知人情世故、朝政民生的大皇子,他略略一想,便颔首道:“本宫明白。本宫在南境也没立下什么功劳,何须兴师动众。”
他在南境这两年多比起在京城自然是苦,可是他心里明白,相较于真正厮杀于前方的将士,他在南境的那点所为,根本就不值一提。
慕佑显喝了半盅茶后,就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对着端木贵妃作揖道:“母妃,儿臣先去养心殿看看父皇。”
他行了礼,正要退下,却被端木贵妃犹豫地唤住了:“等等。”
“母妃……”慕佑显疑惑地看着端木贵妃。
端木贵妃想了想,委婉地提点道:“显哥儿,自打你父皇搀,皇后娘娘在承恩公府的怂恿下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成想着‘争权夺利’。你若是遇上皇后娘娘,话行事最好心点。”
朝中的事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清楚的,端木贵妃现在也只能先大致地提点儿子一句。
慕佑显怔了怔,若有所思地抿了抿薄唇。
方才他回宫时,见过礼部尚书于秉忠,对方让他直接来钟粹宫,而不是去凤鸾宫,当时他心里也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多问,想着晚些问问母妃也是一样的,此刻听母妃这么一,他隐约感觉到这两者之间也许有些联系。
端木贵妃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道:“显哥儿,你去吧。”
“是,母妃。”慕佑显再次行礼,然后对着涵星和端木绯微微一笑,就离开了。
涵星噘了噘嘴,也只能放慕佑显走了。
涵星的性子一向开朗,没一会儿,又精神了,娇声娇气地和端木贵妃撒起娇来。
走出正殿的慕佑显听到后面传来母亲和妹妹的笑声,忍不棕头朝正殿望了一眼,心落了下来。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有一种他已经回到家的安稳感与真实福
慕佑显只停留了不到三息,就继续往前走去,不疾不徐地朝着养心殿的方向去了。
皇宫还是那个皇宫。
走了一会儿,之前在钟粹宫那种疏朗的感觉就被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感所取代,这个地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穿过一道游廊,慕佑显就在前方的一道抄手游廊中看到了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
十五岁的少年身穿一件杏黄色皇子蟒袍,身姿挺拔地静立在一根圆柱旁,抬首遥望着远方,似乎在赏景,又似乎在沉思。
抄手游廊旁的杏叶已经被秋风染成了金黄色,风一吹,一片片扇形的杏叶打着转儿落下,其中一片杏叶敲落在了少年的肩头。
少年抬手轻轻地掸去了那片杏叶。
虽然两年半不见,但是慕佑显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
“四皇弟。”慕佑显一边朝对方走近,一边唤道。
“大皇兄。”慕佑易闻声朝慕佑显看去,揖了揖手,“弟听闻大皇兄回京,本想着待会儿再登门拜会,与大皇兄叙旧,没想到在此巧遇。”
虽然对方是巧遇,可是慕佑显看得出来四皇子是故意在这里候着他的。
慕佑显若无其事地道:“四皇弟,为兄真要去养心殿看看父皇,四皇弟可要一起?”
“原来大皇兄也是要去探望父皇,巧了。”慕佑易含笑道。
兄弟俩一边,一边继续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慕佑易低低地叹了口气,“父皇病了快两个月了,一直昏迷不醒,太医院想尽了办法,也束手无策……弟虽有心,却也无力,除了每日去养心殿探望父皇,什么忙也帮不上。这两个月来弟心神不宁,除了父皇的病,是做什么都没心思,连学业都耽误了。”
着,慕佑易一脸惭愧地叹了口气。
慕佑显眸光一闪,朝身旁的慕佑易斜了一眼。
若是没有贵妃之前的提点,他也许会以为慕佑易只是随口发个牢骚。
但现在者有心,听者也有意,慕佑显细细一品,就觉得慕佑易这番话意味深长。
他显然是在委婉地告诉自己,如今父皇重病,他身为儿子没有心思去争权夺利,都是皇后和承恩公府在上蹿下跳。
慕佑显微微一笑,得体地接了一句:“四皇弟的一片孝心,想来父皇也是知道的。”
慕佑易唏嘘地叹了口气,沉声道:“闻先生时常教导弟,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父皇重病,弟身为人子,却无所作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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