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佑显含笑问道：“绯表妹，你可是来找涵星的？”
端木绯点点头，又摇摇头，把慕佑显弄得一头雾水。
端木绯猜到这两位怕是还不知道舞阳回京的消息，故意卖关子地停顿了一下，才解释道：“显表哥，我送舞阳姐姐进宫，顺便来找涵星表姐玩。”
听到舞阳的名字，慕佑显和慕佑易惊讶地对视了一眼。慕佑易惊喜地睁大了眼，脱口道：“大皇姐回来了！”
话的同时，慕佑易下意识迈出一只脚，但立刻又把脚收了回来，神情微僵，眼眸中明明暗暗，似犹豫，似无措，似忐忑，似无奈……
冰冷的寒风呼呼地拂来，一片残叶打着转儿落在了慕佑易的肩头，而他毫无所觉，好似一尊石雕般一动不动。
慕佑显约莫可以猜出慕佑易的心思，想到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心里也颇有几分慨叹。他知道慕佑易现在不便去凤鸾宫，体贴地提议道：“四皇弟，不如让人去凤鸾宫那边盯着些，一会儿等舞阳出来，我们再过去吧。”
“大皇兄得是。”慕佑易微蹙的眉心一下子舒展开来，唇角也有了些许笑意，笑意蔓延到眼角眉梢。
一个内侍很快就领命退下，步履匆匆地朝着凤鸾宫那边去了。
慕佑显看了看慕佑易，又道：“四皇弟，为兄先送绯表妹去上书房。”
慕佑易猜出慕佑显是有话跟要端木绯私下，就识趣地笑道：“大皇兄，请自便。”
“绯表妹，我们走吧。”慕佑显对着端木绯微微一笑，两人并肩朝着东侧南庑走去。
走过一段庑廊后，慕佑显突然关切地问道：“绯表妹，本宫初二去给外祖父拜年时，看他有些咳嗽……最近他可好？”慕佑显的眸光闪了闪。
端木绯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乖巧地道：“祖父只是稍微染了些风寒，我盯着他吃了三药，就好了。你别担心。”
慕佑显却没有因此而舒展眉头，又问：“外祖父最近公务可繁忙？”
虽然端木绯不像端木宪的长随时刻跟在他身旁，但是这个问题她还真答得上，“尚可吧。我看祖父最近很少歇在宫里，每都回来和我们用晚膳。”
慕佑显抿了抿薄唇，似有几分犹豫，迟疑了一下，还是又问道：“绯表妹……外祖父他最近心情怎么样？”
“……”端木绯看着慕佑显那双复杂的眼眸，听他问了这么多，也觉察出几分蹊跷来。
她缓缓地眨了眨眼，猜测着问道：“显表哥，难道祖父又被御史弹劾了？”
端木绯也知道去岁腊月里端木宪曾被券劾的事。
当时，王御史弹劾端木宪宠妾灭妻，品德有失。不过，那会儿这件事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毕竟朝臣们也不是傻的，端木宪就两个老姨娘，哪来的宠妾啊，更别灭妻了！
所以，彼时端木宪也没为自己分辩什么，那件事就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不错。”慕佑显点零头，神情更复杂了，欲言又止。
端木绯歪了歪脸，泰然自若地问道：“又是弹劾祖父宠妾灭妻？”
没等慕佑显回答，端木绯就吐吐舌头，径自往下：“祖父这样都叫宠妾灭妻的话，那京里上上下下都能被弹劾一遍了！”
这些御使还真是无聊得紧，这么闲，不会去为民请命啊！
也难怪祖父成那么忙，其实就是朝堂上养了太多的闲人。端木绯在心里给端木宪掬了把同情泪。
慕佑显深深地凝视着端木绯那张真烂漫的脸，却是摇了摇头，涩声道：“这次王御史没再外祖父宠妾灭妻了，而是弹劾他早年为攀上贺家害死发妻，养废发妻留下的嫡子，后又在贺家遭到父皇厌弃后，为了奉承父皇，就把继室关了起来，生死不知。他们外祖父见异思迁、见利忘义，根本就品德有亏，不堪为首辅。”
慕佑显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闪动着古怪的光芒，直直地看着端木绯，神色间有些担忧，有些紧张，有些唏嘘。
毕竟端木绯的亲祖母便是那道折子里的那个发妻，她们姐妹早逝的父亲端木朗就是那个被养废的嫡子。
“……”端木绯嘴微张，这一次，难得地惊住了。
她愣了一瞬后，才问道：“显表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从年后开始的，每都有两三张折子，到今早又递了三张……”慕佑显沉声道，“朝中还要人表示，要外祖父先停职查办，什么首辅品德有亏乃是朝堂之耻。”
这些事端木绯还真不知道，最近气太冷，端木绯都躲在府里没出门，端木宪回来也没有和她这些，这些看他的神情也还好，没露出什么异色，没想到还出了这样的事。
“显表哥你可知祖父如何应对？可什么了没？”端木绯问道。
慕佑显握了握拳，道：“外祖父只在王御史上邻一道弹劾折子时，外祖母在养病。其他的什么也没分辩。”
慕佑显的眉心深深地皱起了一个“川”字，很是忧心。毕竟这不是“清者自清”的事，为了打压端木家，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不会止于此，只怕后面会有源源不断的证据，甚至于所谓的“证人”。
对于慕佑显而言，他并不了解外祖父的原配是如何死的，也从未见过大舅父端木朗，对于一些往事孰是孰非实在是无法判断，只能凭借他对外祖父的了解，觉得他应该不是那等人。
但是，慕佑显怕端木缤端木绯会听信了这些闲言碎语，因此怨上端木宪；而且，端木宪年纪也大了，要是被气出个好歹……
又是一阵刺骨的寒风猛地拂来，慕佑显浑然不觉，忧心忡忡地看着与他相距不过三步的端木绯。
端木绯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戴上了斗篷的帽子，把全身上下都藏在大大的斗篷里。
她思忖了片刻，然后抬眼对上慕佑显的眼睛，脆声道：“显表哥，你放心吧，祖父现在的处理方式是最好的。”
“……”慕佑显却还是不放心，提醒道，“绯表妹，清者自清在朝堂上是不管用的。”
端木绯弯了弯唇角，一双大眼亮晶晶的，就像是一只狡黠的狐狸，“对方的意图应该就是让祖父为了自证清白把祖母放出来吧。”
慕佑显疑惑地动了动眉梢。
端木绯抱着藏在斗篷里的手炉，不紧不慢地接着道：“他们弹劾祖父谋害发妻，养废嫡子是假，毕竟那些早就是陈年旧事，最多引来一场舌战，谁也定不了祖父的罪。所以，他们只是以此作为挑事的由头而已，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真正为的是贺氏。
“祖父如果想要分辩，就只能把祖母放出来自证清白了。”
话间，端木绯脸上的笑容更深，露出唇畔一对浅浅的梨涡，巧笑倩兮，“所以……不让他们如意就是了。”
慕佑显停下了脚步，若有所思地半垂眼帘，瞳孔中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如一汪深潭。
端木绯也停了下来，笑吟吟地望着上的灿日，心道：反正到底定不定罪，也不是这些个御使了算的。
两人只是驻足片刻，就继续往前走去。
端木绯掏出怀中的怀表，看了看时辰，用安抚的语气道：“显表哥，祖父在朝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遇上过，没事的。”
端木绯的眸子清澈如水，唇角始终弯如新月。
慕佑显点头应了一声，仿佛被她感染般，浑身也放松了下来，唇角微翘，心里觉得他这个表妹年纪虽，却比自己要看得透彻多了。
而且，看她的样子，应该也并不相信是外祖父害死了发妻和长子，慕佑显半悬的心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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