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金钱方面有困难。依一般的想法,应该是先向我拿。我既然和你一起,他要真是需要钱,我自然会帮他。倘若不帮,他才会另想办法。不可能放着我这个捷径不走,而大张旗鼓,拐弯抹角的去问我妈妈要,还利用上我们的婚事。”他亲了亲她,很无情的道:“他是故意的,想破坏我们的婚事。”
何曳心底不敢浮动的念想便这样被叶辰撩起来了。如果爸爸回来只是为了破坏她,为了打击她,那么,他真的没爱过自己和妈妈吗?
离开了13年,不曾尽过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回来,还要给女儿再补上一刀吗?
“阿曳,你得接受,你爸爸不但不爱你和妈妈,甚至还非常痛恨你们。”
她的脑海里,父爱的痕迹其实已经很模糊,童年时,她最畏惧的人便是父亲,甚至总是藏在妈妈的身后,才敢偷偷的抬头望清他僵硬的脸。
后来,他走了。她却开始思念,思念到那些曾经淡漠而仇视的目光都消失不见。而他曾经在病中轻轻抚她的大手,那难得流露出来的怜惜,却在记忆中无限放大,那份亲情在分离中散漫生长,越来越高。
她渴望爸爸,菲儿有爸爸、翊良有爸爸、大师兄、二师兄他们,全都有爸爸。
她小小年纪曾经不止一次的与人争辨:“我有爸爸,我爸爸一定会回来的,你等着……”
多少年,她就这样等着。不敢奢望那一份父爱,只希望能有一个伟岸的父亲,她也是有爸爸的女孩儿。
父亲再冷再坏,对女儿来说都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她轻轻的推开酒店的门,仍是桃花叶后的木屋区酒店,陆直在等她。
自斟自饮的陆直显得那般的萧索,比起何欣如和刘曳诚,他似乎苍老得很快。坚毅的脸爬着丛生的皱纹,她想:这么多年,他一定过得很不如意。
而她和妈妈虽然寂寞,却一直养尊处优。
她淡淡的为他倒了杯酒,他抬起头来,咧着的嘴角似笑又似哭:“我比你妈妈大了13岁。我爱上她的时候,她还很小,……很熊小。我等她长大,一直觉得好幸福,然而等到她会爱人的时候,我却已经开始老了。”
他抹了抹眼角,把那滴泪勉强的收了回去,那种憋屈让人看了十分难受。
“陪爸爸喝一杯酒,来让我看看我的小曳儿会不会喝酒。”
她静静的端起杯子喝了下去,酒是刺辣的白干,她抿抿嘴,他在旁凝视她,凄凉的笑:“你和他很像。”
“嗯,我和妈妈有点像。”
“不,和那个人像。”
哪个人?她还来不及询问,眼前父亲的眉眼影影绰绰,他狂笑的脸蒙上一层青青的影:“哈哈哈,是地狱,我们就一起下吧,何欣如,你生命中最爱的两个人,我帮你一并毁掉……”
“百荷堂”门前,秋风扬起街边的落曳。刘曳诚扔下第三支烟,终于从车内步出,走进一直开着的门。
微暗的灯下,香浓的咖啡味满室流香。
何欣如手中托着咖啡杯,浅尝了一口:“我第一次陪你喝黑咖啡,除了苦,品不出任何滋味。自你走后,我开始天天喝黑咖啡,从感到苦不堪言,再到齿颊留香,然后成为一种习惯,年年日日的喝。忽而有一天,阿曳小小的手掌捧着一杯香浓的卡布其诺给我,乖巧的求我:妈妈,请你喝我泡的咖啡。
大师兄说,这样你就不会胃痛了。从此,我的咖啡由阿曳负责。各式各样的花式咖啡,加奶加糖,变幻无穷。这么多年过去了,今天再喝黑咖啡,又已是最初苦涩的滋味。原来,我从前爱上的习惯,只是因为习惯而已。因为习惯了等待,所以坚持;因为习惯了寂寞,所以忍耐……人不想去改变自己的生活或是抛弃一段旧的感情,只是因为不想去改变长久形成的习惯而已。”
刘曳诚淡淡坐下:“突然这般哲学?”
“嗯。今晚,我觉得你会来。所以想得有点多。”
“想的事情,有些和我有关?”
“嗯,全都和你有关。”她坦率的抬起眸子:“刘欣是12月生日?”
“是。”
“足月生?”
“对。”
“哈哈哈,阿曳和刘欣差不多大。所以说:从前,你从F县回家后,不到2个月便和刘欣的妈妈有了刘欣,对吗?”
“……对。”
长久的寂静,他在她的眼里看到有一种光芒突然的熄灭了。她微垂下头,喝下最后一口咖啡。
“原来,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回来娶我。自从离开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要回来。刘曳诚,你对我说:欣欣,等我,我会回来娶你。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句谎话戏言。”
你就这样骗了我23年。
窗外驿动的风吹起枯曳,如被风扬起的她的裙裾。他低低的喃:“我有回去的,是你,没有等我!”
何欣如,你说你等了23年,你等的……可是我?
只可惜,她已没法听见。
他在抬头时发现,她走向后楼梯的背影,冲动的上前,手一带,带着灼人的温度:“何欣如……”
“嗯?”她回头,眼里有晶莹的水珠。
他喘着粗气道:“回我身边。”
她定定的立了半晌,听得他斩钉截铁的道:“你的身边只是要一个男人而已吧!陆直可以,我也可以。”
“什么?”
“我是说,我……”
“哈,刘曳诚,如果要的只是一个英俊、强壮的男人,我何苦找你?”
“我,……我还有钱。”他咬牙:“你要什么?”
“嗯,让我想想!”她重重的盯住他的眼睛,盯得他甚至感觉呼吸困难:“那么,刘曳诚,你为什么要我?”
“因为……”他的唇紧紧的抿着:“因为上次在停车场,我……很怀念。姓伴而已,何欣如,何苦问太多?”
“哈哈哈……”她笑到颤抖,多少年啊,在他的眼里,她原来只是一个味道很好,可以上0床的女人而已。
“刘先生,我累了……请你离开,我要关铺。”
“为什么?既然你可以再贴上陆直,为什么又容不下我?”他闭上眼睛就嚎,心中的疼痛和耻辱翻江倒海:“何欣如,你既然人尽可夫,却为何偏偏又要在我面前装神圣?”
“啪”,遭到响亮耳光侍候的男人呆了几呆,只听得她又冷又硬的哼道:“何欣如,你当初真是瞎了狗眼。“
“刘曳诚,既然我人尽可夫,你何必来弄脏你高贵的身子?呸……”
如果我说:我愿意被你弄脏,你可愿意?
这种念头一涌而上,把刘曳诚自己吓得满头大汗,被她推着向外走,只觉心底忽凉忽悲,说不清是何种感觉。
被推出了“百荷堂”,秋风扬起身旁的枝桠,他缓缓的向后走去。从前到现在,他都是如此虚伪的男人。虚伪到,明明只想牵她的小手,却偏偏要去揭她的裙脚。
明明是思慕,却转变成侮辱。
他想笑,理不清23年后自己的别扭来自何处,只是当陆直那一张恶心的脸浮上脑际,他才醒觉自己多么的傻,竟为了这个女人差点陷入鄙微。
即使是肮脏丑陋的、人尽可夫的、昨晚仍旧躺在际直身边娇笑的何欣如,你竟也还想要的么?
即使是这样的何欣如,你也舍不得?
就这样迷迷蒙蒙,角落的灯光忽然转暗,他的颈后突然吃痛,天旋地转、栽倒在地。
何曳醒来时,脑子一片昏昏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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