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私下反省过,以为是自己不够聪明,毕竟妹妹太聪明了,秦青青,她是那种报纸上会报导的天才跳级生,为了让母亲也能喜欢自己,她加倍努力地学习,直到每次测验考试,前三甲总有她的名字,可是,每次欢天喜地地捧着试卷回去,等到的永远只是母亲敷衍与厌倦的脸孔。
这种态度到了父亲在工地意外身亡之后,更加明显。
送走父亲的那个晚上,在那个空气冰冷的客厅里头,母亲是怎样说的?
“你爸人走了,我打算接青青回来我身边,至于你,你长大了,能自力更生,我没有继续抚养你的责任,拿走你父亲留下的这点钱,以后你的事情,自己想办法,我老了,你也不用履行赡养我的义务,以后没重要事,你不用来找我。”
她永远忘记不了,母亲说这番话时候,决绝的眉眼,淡漠的语气,她让她走。
玄关处的矮柜旁边,就放着自己的行李箱。
这段时间,为了父亲的丧事,她们从早到黑,奔波劳碌,而母亲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一声不吭就给自己打包好了行李,很好笑,是不是?
那一刻,心乱,也心寒。
秦果果万念俱灰,连流泪都忘记了,“妈,我是你女儿吗?”
要不然,为什么这样不待见她,甚至,可以说是反感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呀,这么多年,知道母亲不喜欢自己,她战战兢兢地讨好,还不够吗?
没有答案。
她带着绝望睇着母亲,睇着母亲的背影从真实变得朦胧,再由朦胧变回真实,半个小时过去,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依旧等不到母亲一句解释,母亲自始至终背对着她,不曾看她一眼。
她嗤的一声,突然就笑了。
“妈,这么讨厌我,当初何苦不选择留下青青?”
让她跟在父亲身边,不是更好吗?
她拎着行李离开。
然后,就真的没再见面,就连一通简单的问候电话也不曾聊过,打过去,千篇一律的那把机械的女声,冷冰冰地提醒自己对方电话无法接通。
秦果果出门时候,头顶晴空万里,只是当车子从市中心驶近通往郊区的那一段路,就截然变天了,天灰蒙蒙的,渐渐地飘起细雨。
有句老话说的好,一片天空一片天。
她坐公交车上,靠近窗子的位子,车上乘客寥寥,她回头望了下,便忍不住打开窗,风从外面灌进来,呼呼地吹乱她的发,雨丝也窜进来,无数粒打在脸上,她伸出的手臂上,后排有乘客叫嚷,秦果果就把窗子关了。
望着外面掠过的大街小巷,每一处景物,甚至连行人,那样的陌生,又那样的熟悉,渐渐出神,又觉得老天爷也就这一次给她面子了,居然在这个时候下点小雨,来迎合她的心情。
不否认,当中存在些故意的情绪罢,她坐过了两个站。
倒着走回去时,低头慢慢走,走一步,心就沉一寸,待会见到面要怎样说?
二十分钟,就走到那栋熟悉的楼房前。
她仰头,深深看了下,还真的跟记忆中的一样,一点都没变啊,她看了一阵,才开始走。楼房是很旧式的那种,楼梯很窄,就算白天里打开了窗,光线不够明亮,很久没有爬这么多楼梯了,她有些道不清的喘,心在悸动,跟着步子一下一下跳。她一步一步走得慢,心里数着一,二,三,四……数到六十八的时候,果不其然,就到了门口。
手举起,犹豫了一秒,便敲下去。
“叩叩。”
没有回应。
再敲,“叩叩。”
仍旧没有回应。
她蓦地就松了口气,三度举起手,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冷不防门开了。
“咦?是……果果妮子吗?”隔壁的赵阿姨探出头。
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只要走道有人走过,敲门,说话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秦果果喊了声,“赵阿姨。”
“哎哟,真是果果你呀!你回来了?”赵阿姨是个面慈心善的中年妇女,小时候母亲没空,姐妹俩经常交给赵阿姨带。
赵阿姨望着她,惊喜的脸庞突兀变得奇怪,“你找你妈?你妈去国外看你妹妹了,她没跟你说吗?”
“啊?……我忘记了。”
赵阿姨皱着眉盯着她,好一会,“果果,阿姨有话跟你说,你进来我这坐会。”
这边房子的格局都是一样的,就连家具都完全一样,当初为了经济划算,集体找人订做的,约莫五十几平方的小单元,地方不大,但是杂物不少,坐在赵阿姨的小厅子里,秦果果恍惚就有种错觉,好像自己又回到了曾经的那个的家。
她思绪飘远的那瞬间,赵阿姨端着茶水出来,坐到她对面,聊起家常。
“果果,你最近过得怎样?算算时间,你该差不多毕业了吧?”
秦果果回到眼前。
“赵阿姨,我已经毕业了,刚找到工作。”
“嗯,现在大学生毕业就等于失业,你能找到工作,算是不错的了,在哪家公司高就啊?”
“……就小公司捞了个小财务。”
“倒是操起你妈的旧业了。”赵阿姨笑。
秦果果跟着笑了下。
“阿姨,你有话就说吧。”
“算算,我们没见面都两年了。”顿了下,“听说,你结婚了?”
“嗯。”
“你老公人怎样?”
“还不错。”
“对你好吗?”
“嗯。”
“这段日子,你为什么不回来看看你妈?”
秦果果缄默。
赵阿姨盯着她看,半晌才开口,“果果,你妈跟你爸的事情,街坊街里都知道,大人的决定,先不论过错,但是,你妈跟你爸分开后,她一个人将你拉扯大,还供你读书,真的不容易,何况,你爸走了之后,她还把青青也接回来,你这孩子心眼好,懂事又有明理,这一点阿姨绝对不怀疑,可是阿姨愣是想不明白,你嫁人的这两年,怎么能把你妈跟你妹妹撂在家里不闻不问呢?”
“阿姨我、我也想回来。”不知不觉地声音低了下去。
“为什么不见你回来?”
“我……”秦果果张开口,却无从辩起。
该怎么说?
说母亲不让她回来?
说她回来过,但是母亲避而不见?
赵阿姨见她神色逐渐晦暗,最后闭口缄默了,心中默默叹气,惋惜。
当年多好的苗子,怎么就长成这样了。到底现在年轻人的思想,跟他们老一辈的完全不一样了,人情淡薄,世态炎凉啊。
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是谁非真的说不清楚,按照自己平时所见,有些话提醒过就算,作为外人,赵阿姨不好再指责什么,话题一转,便拉着秦果果聊起其他,其中以回忆往事居多。
秦果果在赵阿姨家待了一个小时,便离开。
她临出门前,赵阿姨还热情地挽留她,吃过晚饭再走,被秦果果拒绝了。
赵阿姨见她主意已定,便不再挽留。只是关上门前,又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叮咛道,“果果,嫁出去的女儿不等于泼出去的水,你妈就你跟青青两个女儿,她大半生的时间跟精力都花在你俩身上,老了,也就只能依靠你们,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阿姨今天跟你说的话对不对。”
……
对不对……
这
未完,共3页 / 第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