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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猗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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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走后,猗兰殿里安静不少。龙椅自然是没胆量坐。我搬了一个高脚圆凳,爬上去,重新审阅一遍刘彻翻过的奏折,字迹刚劲有力,走势霸道,尤其是赞同或反驳大臣的意见干净利落,和他平日里的慵懒作风大相径庭。果然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家伙。隐隐约约,我莫名地担忧,有一天,刘彻会把过于自负的刘珺扳倒。尔后,我扯出一缕苦笑,自己的伤还流着血,犯贱到去心疼呵护李倾城吃药的刘珺,还能再下贱点吗?

戌时,几个宫女爬着楼梯点好了宫灯,我吩咐她们先去吃饭,顺便叫御膳房传几道炖品过来。诺大的猗兰殿,独留我一个人,可以趴在书案上哭泣,直到头痛欲裂,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两个侍卫拎着的,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脸,厚厚的嘴唇边衔着一颗大黑痣,格外地狰狞。啊地一声吃疼,那老女人燕姑拧了脸颊上的肉,眼泪哗啦啦地落下。

“贱人,偷运奏折,该当何罪!”窦漪房重重地敲击拐杖,死死地盯着我凸起的腹部,喝道。

“猗兰殿里的侍卫是新来的乡下人,以为陛下住在长乐宫,便运奏折去长信殿,后来臣妾及时发现错误,将奏折又送回了猗兰殿。皇祖母若是因此而责罚臣妾,还望看在子嗣的份上,从轻处理。”我抬起头,冷冷地道。其实,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碰见窦漪房,比撞鬼还恐怖。

听到子嗣二字,馆陶长公主上前扇我一耳光,恼道:“贱人的孩子必是辱没皇室的孽种。”

馆陶长公主这巴掌够毒辣的,不仅半边脸留了五个火烧的指印,指甲掐入皮肉的瞬间还渗出血丝。我摸着本来就不太好看的脸蛋,笑道:“即便是孽种,也是刘珺的长子,总比下不出蛋的鸡好。”

“贱人,本宫要杀了你!”馆陶长公主拔了侍卫的剑,刺向我的脖颈,她的力道不轻,刺穿了皮肉,差一点就割到大动脉了。

“馆陶,退下。”窦漪房道,声音不大,但极具威严,斥退了馆陶长公主。

窦漪房摒弃了宫女,拄着拐杖,布满皱纹的手掐着我的下巴,那双治好了失明的眼睛,如屠宰场的杀猪刀,一刀一刀地将我凌迟。她冷笑道:“哀家生了武儿后,得了一场大病,双目也失明了。恒当时说,愿做哀家的眼睛。”

她饱经沧桑的眸子滴落几颗晶莹的泪,蓦然指甲死死地嵌入我的皮肉,直到看见鲜红色的液体流出才满意地松开,声音里掺杂了几分哽咽,道:“在一场家宴,有一个贱人,花容月貌,能歌善舞,当晚就被孝文帝宠幸,封为慎夫人。启儿出远门求学,哀家便只能与武儿为伴。有一次,武儿感染了伤寒,太医束手无策,我抱着他在猗兰殿前跪了一整晚,只求恒能再看一眼我们的孩子……”窦漪房泣不成声。

猗兰殿的前主人是慎夫人?这就能解释,从桃花树下挖出来的五十弦锦瑟了。当时,这死人的遗物,可是吓得我好几个晚上缠着刘彻一起批阅奏折。而且,我软磨硬泡,询问宫里的老太监,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刮花贱人的脸,带回长信殿。”窦漪房笑道。

她恶毒的笑,如晴天霹雳,炸开我的脑袋。所幸还没傻过头,灵机一动,捂紧肚子,装起胎儿出事的剧痛。

“快传太医,无论如何,给哀家保住曾孙。”窦漪房怒道,声音里显现出慌乱的颤抖。

维谷有兰,扬孤芳兮,我行四方,荆棘蔽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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