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雪后初霁。
“厨子?”
李清涟头也不回,“行吧风墨你给他带到厨房去,做顿饭咱尝尝,手艺好就留,月钱啥的…”她伸手想扶额,发现自己一手的漆,“再说吧再说吧。反正给你包吃包住啊,”
“好的。”风墨刚准备领落山去厨房,忽然注意到跟进来的裹在斗篷里的阿银,“姑娘你是来应聘的吗?”
“不。”阿银悠悠地道,“我是他的债主,他的月钱都归我。”
落山一脸惊愕地回头,被阿银狠狠瞪回去,“她给你包吃包住,你要钱干嘛?”
“话可不是这个理。”桓三儿惊堂木一声,桌前昏昏欲睡的给胜突然一惊。
“一年四季的衣裳钱你给他掏?小兄弟有点儿别的爱好比如看看书你给买?逢年过节回家的车马费你出?”桓三儿“呵呵”笑了两声。
“我没家。”落山突然回头。
“敢情这傻孩子搁这儿等着我呢。”李清涟“噗嗤”一声笑出来,“行的,你要能干到元夕的时候我给你发红包啊。”
“那我呢?”桓三儿期待地望向楼主。
“想得美你!”
桓三儿虽然只能看到李清涟的后脑勺儿,但他知道这位楼主肯定又翻了个白眼。
“哦对了,你喝的酒都从工钱里扣。”
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可以,”阿银在长凳上坐下,掀掉自己的风帽,“给我开一间长租房,多的钱我收一部分,留点给他零花。”
“可以,”风墨一掌拍在桌上,“你跟他的债契拿来我看看。”
“你是楼主吗?”
“我没那闲空儿管你们俩的破事儿,风墨你也别多管,让他做饭去,我饿死了。还有,怎么就讨论起月钱的分配问题了,我说一定要他了吗?”李清涟的声音幽幽地从角落传过来。
众人噤若寒蝉,望过去,只看到穿着黑衣的女孩儿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刷着招牌。
雾月儿踢着石子儿独自在白水城外的官道上走着。
她好几天没吃上一顿饱饭了,前几天还因为“小脸还算可爱”差点被拐进花街卖掉。
其实她也不知道长什么样算得上可爱,流浪了这么久,她就没怎么照过镜子。
不过那天花街里看到的小姐姐都穿得很漂亮,那衣服,怎么会那么软那么轻,还有好闻的香味儿呢!至于脸,倒是都差不多,浓妆艳抹的,她根本分不清。
今天中午要是能吃饱就好了。
她心里正默念着,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儿,抬头,看到一座三层的小木楼。
雾月儿咽了口口水,向小楼走了过去。
“哇好香啊!”李清涟从天井走过来,一双湿淋淋的手在衣服下摆上随意擦了几下,“新厨子手艺可以嘛,至少闻起来挺不错的。”
“他问我要了几样珍稀的香料,很少有人知道。”给胜坐在桌边,抽了抽鼻子,“而且处理手法很独特。”
落山一笑,那几样香料就产自他故乡的山里,不会有谁比他们这一族的猫魅更了解,这么想着,不自觉地就开了口,“我可是…”突然他意识到众人正望着他,他下意识一缩脖子,突然想到前辈们口中的传奇故事,随即又昂起头,“太清宫出来的厨子!”
没人注意到,门口有个小小的身影在探头探脑。
“得了吧,这招我早用过了。”桓三儿煞有介事地拿筷子敲了敲碗,“都不用楼主开口,我问你,既然这么了不得,怎么还得到这小镇子上来讨生活啊?”
李清涟微微一笑,“废话少说,吃饭。”
“请问…能不能赏口饭吃?”众人刚刚举起筷子,一个小小的,怯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雾月儿低着头,扯着衣服下摆,有点局促地站在门口。她的胃又抗议了几声,清晰可闻。
“吃饭不叫我是个什么理啊?”古莫慵懒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下来。
雾月儿应声抬头。四目相对。
很久以后古莫提起这一天的时候是这样说的。“月儿啊…她的眼睛没有楼主灵动,也没有风墨清澈,更不如阿银深邃。可是那么亮,看久了瞳孔里又好像有大雪茫茫。”
“遇见她之前我以为我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一眼才是我一生功名的真正开始。”他低头笑笑,又补充道。
李清涟在旁边抗议,“你到现在也还是在我地盘上混吃混喝而已。”
“不,让她被爱是我光荣。”
“吃吃吃,到天井把脸洗洗手洗洗再上桌啊。”李清涟口齿不清地说,“除了这个,我这儿没什么规矩,爱吃就吃。”
“桓三儿,我可没说爱喝酒就喝酒啊。”
桓三儿讪讪笑着,坐回凳子上。
“风墨你带那小姑娘去吧。”
“小姑娘?你比人家高多少?”风墨欣然起身,经过李清涟的时候淡淡一句。
被戳中痛点的李清涟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三儿,那姑娘是谁?”给胜指了指阿银,小声对桓三儿说。
“今天新来的住客呗…”
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阿银笑道,“也是,来的时候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阿银,从宁州来,是个占卜师,平日里也写话本子为生。”
“她可是个算黑卦的…”围裙都还没解的落山小声嘟囔道。
听到宁州,李清涟浑身一激灵,心里默念,还好没让风墨听到,不然八成又要过度敏感了。不过看这姑娘黑头发黑眼睛不像羽人的样子啊?
这样想着,她瞄了一眼阿银的发根,果然视线捕捉到了一抹浅浅的茶色。
还是别让风墨知道的好。
“我…我叫雾月儿。”洗干净满脸灰土的雾月儿露出一张俏生生的脸来,坐在桌边,还是有些拘束的样子。
“你从哪儿来啊?”已经扒完自己碗里的饭的李清涟撑着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雾月儿。
“我也不知道。”雾月儿脸几乎要埋进碗里去,“我也没有家,也没有朋友,走到哪儿都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也没有地方住…那些客栈一夜的钱我都付不起。”
“住下吧住下吧,”李清涟扬扬手,“我官道旁这么好的地段一栋三层的楼,还怕养不起你这么个小丫头?”
雾月儿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你不留我呀,我也要赖下的,这菜这么好吃。”
她咂吧了几下嘴,“可我也不能白吃白住…”
“依我说呀,楼主你这地段这么好,不如在路边摆点桌椅设个茶摊,这小姑娘端个茶送个水总还是可以的。”阿银盈盈一笑,“我呢,也可以在边儿上摆个摊算卦。”
“这好极了,不是么?”李清涟和风墨异口同声
年轻的金发羽人一个人坐在留着些残雪的楼顶,微微低着头,日光漏过额发在俊秀的脸上投下遮住眉眼的阴影,看不清他目光所至。
更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呦,大鸟。”桓三儿踩着木阶梯爬上屋顶,冲应声转过头来的古莫举了举手里的白地青花瓷瓶,一扬还没剃菌茬的下巴,“青阳魂,来两口?”
“好。”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桓三儿乐了,袖子里摸了半天拿出来两个小杯子,塞给古莫一个,倒上酒。
“你刚预支的这个月月钱就买了这?”古莫也不急着喝,依旧是低着头的样子。
“大鸟你是北陆来的,你们那儿怕是卖得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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