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一声叹息,抬头朝窗边那个素衣之人望去,却见他低头看着青翠色的茶盏,早已神思惘然——
阴冷漆黑的暗道里没有一丝光,感觉空气在丝丝流动,却是微弱的让人几乎分不清来向。顺着风向缓步轻移,指尖贴着冰凉的砖石一寸一寸慢慢轻抚而过。数十步后,凹凸不平的纹路却是在指尖呈现出细小的变化,同一种石材,却是被人悉心打磨过,有种略微光滑的触感。
用力按下,机关被触发,墙壁中传来隐隐机括轮动的轻响,不过片刻头顶的石砖便嘎吱嘎吱的开始向两边移开,直到露出一片琉璃的顶,耀目的清华瞬间倾泻而下。
这一条小小的暗道,竟是用上了江怀精湛绝伦的造影之技!也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才把地上的月光引入,将这里照了个亮如白昼。
原以为是条暗道,却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一眼便可望尽。满室空荡,除了墙壁上的一副画再无他物。
那是一副退了色的嬉戏图。枝繁叶茂的大树郁郁葱葱,林荫成庇,树下两个孩童一大一小相互追逐嬉戏,惹得梳髻妇人叉腰微叱,似怒似嗔,灵动之性跃然笔尖。在图的远处有一男子,执卷而立,看着妇人的方向,眉目含情。俨然一家四口,岁月静美。
画图之人显然不擅水墨,笔锋稚嫩,下笔无力,却胜在构图和意境甚佳,让这幅画多了几分相映成趣的意味。
让人眼前一亮的不是画作本身,却是一隅的题字,笔势豪纵,顿扬有度,彰显了题字之人洒脱豪迈的心境。
素纱轻拢绕河烟,子婴童语笑不前。
夜梦惊游深去处,不入三尺宛若仙。
没有落款,当时觉得有些词不应景,不知题字之人是想到了什么有感而发。现在看来,画中嬉戏的孩童想必便是幼时的谢轻烟与谢轻河了,垂髻的妇人和遥望的男子应该就是谢家老爷谢易平和当年的夫人了。孩童年幼,夫人貌美,应是数十年前琴瑟和谐之作,却不知为何在那幽森黑暗之地蒙了尘,任画色淡去。
如今夫人离世,长女病弱,只剩谢易平独自一人支撑着诺大的谢家,让人不禁感叹,物是人非,转眼飘零,何其悲哉!
然而忽然脑中浮现那幅修罗地狱之景,却让坐在窗边之人心中悲叹尽去,狠狠的拧了眉,眼中浮起一抹凝重。
素纱轻拢绕河烟?!
呵,这个试百草制灵药的淮中谢家、这个固精元肉血骨的百年世家,倒真如那河岸之上轻拢的浮烟一般,悄无声息的掩饰了所有的激流暗涌和肮脏不堪,不过留下一个耀眼的“凌霄公子”之名,供世人敬仰罢了。
一旦光环散去,被欺骗了上百年的愚昧之人,不知看到的又会是怎样的鲜血淋漓和腐败颓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