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脸庞周围簇拥着他的气泡告诉他,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了。
那双臂已无力再拉动他。
时间在此时中止,气泡争先恐后上浮的一幕戛然停止,一团团像放飞的气球凝固在了空气中一般。他从臂弯中脱出,回头摸了摸在他身后拥着他上游的女孩的脸。那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痛苦和永远不会改变的固执。
气泡从她的口中大片大片地外吐,此时正静止在她嘴边,像是缺水了的小螃蟹。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水面,即使那个距离太远,也许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来走完,那目光也未曾动摇过。
他眼里流露着惋惜的神情,像是舍不得这个东方面孔的瓷娃娃。他摸着她的脸,脸上忽而温柔得如水似云,忽而狰狞地像恶鬼。
她茫然地向前走着,这条路没有边境,唯一的景色就是路,四面八方都是路。她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也忘了是怎么来到的这里。她只知道有一个声音在说,往前走,就要到了。她一路向前,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光芒越来越亮。
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的身边,一言不发地和她齐头并进着。他的身躯模模糊糊,像是一道淡淡的光影。好像他一直就在路边等她,看见她了,就跟了上来。
“你是谁?”她终于忍不住问。
“我是魔鬼。”那光影摇椅晃。
“是你在让我往前走吗?”夏烛童又问。
“不是的。”那道光影轻轻地摇头,一道道虚幻的光芒向外溃散,像是被他甩了出来一样。
她站住了,眼神里尽是疑惑:“那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没跟着你,是你在跟着我。”那道光影踱着步子转身站到她面前,看着她的双眼。
她也看着他,似乎觉得这个光影有些眼熟,但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忽然那道光影的手轻轻地伸出,点在她的额头上,一横一竖地认真地划了一道十字。他慢悠悠地说:“我指给你刺透迷茫的方向,看破虚妄的目光,愿这世上的恶鬼不对你亮出利爪,愿...愿...愿我,能赐你荣光。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
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
离开这里...
她的目光越来越混沌,四周的路飞速地向前掠去,自己正极速地后退。四面八方似乎有无数的声音在不甘心地叹息,四周越来越暗,只有她头上的十字渐渐发光。
“咳!”她用力地咳出一口水,半轮月亮正当头。她眯起眼睛,思绪还未凝结在脑中,便沉沉睡去。
他叹了口气,身后猛鬼的血盆大口正向他扑来,他回身一望,脸上尽是比猛鬼还要凶恶的神色。他伸手一张,比那巨嘴大上不知道多少倍的覆盖着石灰质感鳞片的手掌将它一把攥住,紫色的血液带着烈焰从巨手的指缝中喷涌。他咬牙切齿怒发冲冠。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探,似乎是在来回摸索。而后用力扯动,一具巨大的金棺不知从何处被他从虚空中拉扯出来,轰隆一声落在地上,包裹着的锁链呛啷啷直响,上面的赤金纹路繁杂,似乎是棺材里的人想在花丛簇拥之下长眠一般。
他冷笑一声,用力拉扯棺盖,四角的锁链应声崩断,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赤皇,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