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乙前脚一出门,后脚甲就带着人回来了了。
五十余人,应该都到齐了。
江柔一看,问:“xxx(乙)不是说分散在幽州各处吗?怎么这么快就聚齐了?外面情况有变?”
甲点点头,道:“小姐,下面来报,城中部署了大量的秦军,皆埋伏隐藏着,现在城外告急,他们却没有出城御敌的意思,不知道是为什么。”
事实上,在两天之前,大量秦军就已经涌入城中,开始部署,但那时候一切风平浪静,秦军做什么,自然由秦将部署,还轮不到千机楼过问,而且也没有必要告诉江柔,就按下未提。
而现在城外战况紧急,这些秦军却不懂,分散在各处的千机楼谍者纷纷来沈府看情况,甲一出沈府,两方很快就联系上了。
江柔秀眉紧蹙,骤然偏头问邹平,“怎么回事?”
邹平低声道:“末将是罪人……”
“没人想听你忏悔,到底是怎么回事?!”
邹平低叹了一声,迅速将前因后果道来。
数月前,邹平接到了往幽州赴任的调令,半月后动身,但当天晚上,邹正初突然失踪,万般苦寻无果,邹老太太天天哭,天天找,后来找绝望了,除了哭,开始去南山寺拜菩萨,把希望寄托于神明。
邹老太爷不放心老太太,也跟着去。
当天夜里,双亲许久未归,邹平就带了人外出寻找,半途上,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箭尖儿上穿了张小纸条,让邹平带人去南山寺后面的那座小破庙领尸体。
邹平一去,在那座小破庙里看到了双亲的尸体,二人血淋淋的躺在地上,胸膛各中一剑,随行的侍卫也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邹老太太的尸体上放了一张染血的纸条,纸条上的内容有两点。
一,不许惊动别人,把尸体悄悄运回家藏起来。
二,三天后这座破里面,让邹平只身一人来相见。
否则,邹正初的人头会送到他手里。
邹平趁着夜色,悄悄把二老的尸体运回家,柳寄芙当天就吓得神志恍惚,除了抱着一个布娃娃喃喃‘正初’,什么都不知道做了。
邹平是朝廷三品大员,他的双亲突然横死,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他秘密制了两尊棺材,把邹老太太和邹老太爷藏在密室里。
当天晚上,他戴着孝,在密室了跪了一晚上,可是第二天从密室出来,柳寄芙也不见了!
他疯狂的找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和家附近的每一条街,都没有,三天后,他如约去了南山寺后面的那个破庙里面。
一个黑巾敷面的男人让他赴往幽州后,引开沈十三,捣毁龙虎关口,毒杀一城的将领。
他当时就拒绝了,可是那个男人丢给他一个盒子后就离开了。
邹平颤抖着手打开了盒子,盒子里面装的是一根手指。
一根孝子的手指。
是邹正初的。
第二天,又是一根手指头送到他的家里。
第三天,是一只左手。
第四天,是一颗眼珠子。
全都是邹正初的。
他是一个父亲啊,怎么能忍受这种折磨?还不如杀了她!
邹平扛不住了,疯狂的跑到南山寺,求他们能不能换其他的条件,或者杀了他,想要泄愤,还是图一个痛快,他不吭半句。
那个黑衣男人说:“我不想泄愤,也不想痛快,只要你做我要求的事。”
他还说:“那日我往你家里丢了件小儿衣裳,你家夫人就巴巴的跑来了,求着我,让我跟你儿子死在一块儿,我当然不会杀她,不过你能不能救她们,就要看你自己了。”
柳寄芙看似胆大,其实就是一只纸老虎,自从生了邹正初,把儿子当命一样疼,邹平只是看到了一只手或者一只眼珠子。
可是柳寄芙却是亲眼看着他们砍了邹正初的手,剜了他的眼!
不知道稚子大喊疼痛的时候,眼睛里流出血和泪的时候,她心里是什么感受。
生不如死,大概不外如此了吧。
邹平一个铁铮铮的汉子,在那座小破庙里面,跪着取抱那男人的大腿,跪着求他高抬贵手。
邹正初,还只是一个两岁的孩子。
那黑衣人却说,“你要是再想不通透,我就将你的儿子活烹而死,一半熟肉丢到你的面前,一半让你的夫人吃下去。”
四月后,邹平抵达盛京,邹正初和柳寄芙也被运来了,会有人定时让他们见上一面,只要幽州城破后,黑衣人就放了他们。
在沈十三点名问他过沂蒙山应当翻过还是绕行的前一天,他和柳寄芙见面了。
邹平表面顺从,心里没断过心思,那一次见面并不简单,他苦心经营了好几个月,预备在那一天设伏营救。
可是失败了。
第二天沈十三书房例会之前,邹平收到了两只碗。
碗里面装了半颗煮熟的人眼珠,另一只碗里面,装了整整一碗呕吐物。
并附有纸条,大概意思是这就是阳奉阴违的代价。
半只眼珠是邹正初的眼珠,另外一碗,也是眼珠。
是混合了柳寄芙胆汁和胃酸的邹正初的眼珠。
所以,那日在书房,邹平脱口而出的,是‘绕行’。
因为,翻过才是正确的路线。
可话出口半截,他硬生生硬生生的改成了翻过。
但他建议翻过,沈十三会偏向采纳绕行。
沈十三带两万人援西的那天,他站在城墙上,硬生生把自己的手骨锤断一根。
可是他不敢冲下去,跪在沈十三面前将一切和盘托出。
一辈子没流过几回泪的男人,在深夜里抱着自己的头,哭得丑陋无比。
他并肩作战的兄弟,带着两万人,走向了一条死路,而这条路,是他亲手铺就的。
他睁着眼睛到天明。
清晨,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整片大漠镀上一层暖黄的光,士兵们吊锅做饭,你来我往,在艰难的战争时期苦中作乐。
集合的时候,邹平高高的站着,望着下方,每一个人的眼中都装满了希望,他们都坚信胜利属于他们。
这是最年轻,最活力的生命。
因为他,这些生命将会在两天后尸埋黄沙。
当初皇帝和沈十三在幽州集屯兵三十万,希望结束这样的乱世,但是是由他们去结束乱世,而不是被乱世结束。
冯衍揉着肩走过来,跟他并排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的士兵感叹道:“这东奔西跑的日子啊,真是累够了,什么时候结束了,什么时候我也可以告老还乡了,到时候娶个媳妇儿,生个大胖小子,那日子,叫一个快活哟。”
邹平面前扯了个笑容,声音有些僵硬的道,“你才多大岁数,就想告老还乡了。”
冯衍说:“啧,梦想总是要有的,到时候我还指着将军夫人给我介绍个媳妇儿呢。”
邹平心心不在焉,但又必须打起精神,“你看上张副将了?”
这时候,冯衍下意识的瞟了瞟站在高台上的顾霜霜,邹平道:“夫人和顾霜霜可不熟,为什么要让夫人介绍?”
冯衍哈哈大笑了两声,道:“不告诉你。”
邹平没心情再跟他说这些,便沉默了下去,冯衍在他身边站了半晌,突然道:“邹副将,霍军师让我转告你,还记不记得当年盟下的誓。”
未完,共3页 / 第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