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也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莫名其妙有了这样的念头罢了,这样吧,我同你说个暗号,如果将来我来找你索玉,但那时的我说不出这个暗号,你就别将玉给我,懂吗?」
男人倾身凑近白猿耳际,小小声地说出了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得见的耳语。
交代完毕后,男人再度倒下躺回雪地上,睇瞧着天际悠悠浮云。
「当年师父将我养大、传我术法、教我辨晓天地是非,他说可由着我胡闹,可由着我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唯一不许的就是动心生情,不许对人事物产生过重的执念,要能适时放手,我自问做得还好,师父是我唯一亲人,他死时我没哭,甚至还无所谓地偷挖开他的坟,你爷爷、你爹爹死的时候,我都是直接将牠们的尸身踢下山谷,连埋都嫌麻烦,死都死了,不管放哪儿终究是一堆腐肉白骨,搁哪儿有啥分别?」
男人好笑地转瞥了眼眸,觑着那听得瞪大眼,捧着心口一脸惊惶的大白猿。
「干嘛这种表情?将来你死时我也是这样比照办理的,而如果我死了你也要这样做,听到了没有?要不我做鬼了也不饶你!踢下山谷,让谁也找不着。」
他收回眸光,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
「人要活得久自当凡事不挂心,别去在乎那些在你生命无尽流转过程中,短程过客的来去生死,要不又怎能活得开心,活得自在,对不?」
男人说完话,闭上眼睛正待休息,陡地听见了一串扑翅声响由远而近,他张开眼睛蹙眉坐起身,伸出了掌,不多久后果然看见一只翠绿色的小鸟,停在他掌心里。
在这样高度惊人又冷得出奇的绝岭之上,如此身形纤小的鸟儿原是绝不可能飞得上来的,但这只翠鸟却不同,牠并不是一只真鸟,而是一张符纸,一张他用自己的血画出的符纸,会来寻他。
小翠鸟落进他掌心,立刻变成一张翠绿色的符纸。
这是他与离儿约好的暗号,当她急需要他时,她就放出翠鸟,无论是相距多么遥远的地方,无论得飞行多久,翠鸟都有办法找得到他。
纸上只有潦潦数语,除了她目前的所在位置,她写了要找他来帮别人忙,救别人的命,还说了那人的姓名,说他叫做莫强求。
莫强求?莫强求!人家都自个儿说了莫想强求了,这丫头干嘛还要鸡婆?
帮别人的忙?救别人的命?
帮别人的忙!救别人的命!
这个小笨梨又来了!
心软鸡婆又善感啰唆,他人生死干她何事?又干他何事?
居然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放出翠鸟!
也不想想他交代说了是要在「她」当真急需他时,才许放出翠鸟的。
翠鸟是让她用来救自己的命,而不是救别人的命,他又不是观世音菩萨,他人生死干他屁事?
不救不救不救不救不救不救!不救不救不救不救不救,打死了也不救!
不帮不帮不帮不帮不帮不帮!不帮不帮不帮不帮不帮,打死了也不帮!
他再瞧瞧那张纸,上头全写着别人的事情,连句想念师父或是问声你好不好的话都没有,愈看还愈生气。
这么没心没肝、少肠少肺,镇日只会惦着帮别人的逆徒,他理她做什么?
男人没好气地用力抛开手中符纸,再度朝天仰倒,状似自在地躺回雪地上。
他想着按计画待会儿该来场雪上冰球,或是来个雪地烤肥鱼,再来个……
来个啥?
他居然半天想不起来,不悦地张开眼睛,可一张眼闭眼,他看不着天上的云,想不起冰球烤鱼,他只能看见……只能看见……
看见那小笨梨恳求的大眼睛。
该死!男人猝然坐起身,伸手重重拍雪,弄得满身雪泞。
然后他一脸不悦地起身捡起符纸,将它收入口袋里,再转身对着傻坐在一旁,压根看不懂他在干什么的大白猿。
「我得走了,下回再补你烤肥鱼!」原先说好牠陪他滑雪,他就请牠吃烤肥鱼的。
话说完,男人一个挥手,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人,独留大白猿忍不住又去搔头了。
奇怪!他刚刚明明说了还要再多待几天的嘛,怎么这样就让那只小鸟给唤走了?
这可和牠认识了几十年,向来凡事无所谓的他不同,非常不同喔!
大白猿眸底升起了一丝担忧,想着男人会不会是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