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外面的天变得怎么样了……
在绿树白花下,曾那样轻易地挥手道别。
殊不知……
母后,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为什么不把我一起带走?
你在那边见到轩儿了吗?她还好吗?你们在那边要互相照顾,等着我过去跟你们团聚……
韩高望着伤心过度的主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跟在他身边的这些年,就连先皇驾崩,都未见他如此悲伤过。
近些日子来,他所受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相顾,却哽咽无言,唯有泪千行……
灵堂里,铺天盖地的白绸带包裹着铺天盖地的悲伤。
而那个一身华贵的女人,就在那一片铺天盖地的纯白中,露出最淡最美的笑靥。
一一一一一一一
她是那样高洁坦荡,明亮灿烂,芬芳清雅,浓浓的淡淡的香甜,完美无瑕,不染纤尘。
何文颂收到何太急的急召唤,却只以一封信回以,说是忙于皇太后的丧事,没时间出宫。
何文颂不出宫,他何太急可以进宫去呀。
丧礼上,何太急使眼色,要把何文颂支到一边,何文颂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不能不去,谁晓得她出半点差错,何太急会做出什么事来。
回到金兰殿,何太急压着声音问她:“我问你,为什么还不下手?”
“我没有机会下手,根本就没机会接近崔墨耀。”
“那崔颖炎呢?”
“他?我已经按照爹爹的吩咐去做了,相信很快,他就会跟他那死鬼娘亲去团聚了。”
“现在最重要是把崔墨耀摆平了。爹问你,你是不是还对他有情,舍不得向他下手?”何太急冷厉的目光逼视着何文颂,一只大手紧紧捏着她的手,像要将她的手生生捏断似的。
“我没有,只是找不到机会而已。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想办法。”
“不必再费神了,一切已准备就绪,今夜子时,就……”他果断地做了一个抹颈的手势。
“爹,再等等吧。”一切都太突然了,她还未能缓过来。
“夜长梦多。”
“但……”
“怎么?你后悔了?”
“不是,女儿只是觉得时机还未成熟。”
“我等不及了。记住,你只要配合就行了,其他的事由爹爹来做。”
说完,他转身昂首阔步地出门去了。
真的要这样做吗?何文颂的心里有千千个问号。虽然她曾经受过伤,但不可否认,崔颖炎是真心待她好的,她怎么忍心去恩将仇报?
只是,她现在是骑虎难下,已经没有退路了。成败得失,在此一举,此战若败,便是遗臭万年。
一一一一一一
夜,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风吹起那挂在门上,树上的白绫,就像是一只冰冷的鬼爪子,直飞舞着,寻找着猎物。
黑暗中,除了风声,还有挪动的,细微的声音,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然后,皇宫的灯全亮了起来。
当惊恐喊叫声响起,后宫第一次充斥着那悲绝混乱的场面。
四处都是怆惶逃命的宫人,有人死在军队的刀下,也有人践踏着昔日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逃去。
“皇上……何太师……何太师谋反了,正带着兵杀进来,你快逃吧。”御前侍卫气喘吁吁地从外面冲进如心殿,神色惊慌失措。
谋反?崔颖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但,隐约可以听到兵马的声音,还有凄厉的哭喊叫声……
他敢谋反?他真的敢谋反?!
“命御林军全力抵挡。”
“皇上,御林军已败下阵来,死得差不多了,何太师的兵马已杀到后宫了。”
天啊,难道天要亡我大丰朝?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地做一个好皇帝,尽管如此,却仍不能安抚一些人的狼子野心。
现在,除了这宫里,外面都是何太师的军队,尽管崔颖炎的心腹,以雷霆之势,锐不可挡。
他突然抽出御前侍卫手里的剑,唇边扬起了苦涩的笑容,御前侍卫还没会过意来,只见一道银光闪过,那柄剑已不偏不倚,从他的胸前插入,深入剑柄。
血,迅速从他天蓝色的宫衣上渗出,他的生命,一点一点的消逝。
殿外传来士兵嘈杂的声音,间或还有女子的呼救声……
崔颖炎静静地看着,那个御前侍卫尚未瞑目的眼,他乌黑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凝着某处,里面,是如死水般的空洞。
直到他的眼珠中再无一丝生气,那里的空洞,让人不寒而粟。当死亡离自己这么近时,人突然会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惧,攫住彼时的思绪,原来,他也会怕。
人的命只有一次,死去后,必是一片黑暗,从此,世上的事,便再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