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七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单威凝视隆起的被单,沉默许久。

安静的气氛充满滞闷,她屏息聆听,绝望地等他离开的脚步声。

身畔床垫一沉,和前几晚一样,单威的双手连人带被将她拥入怀中,

度过一个安眠的夜。

他没有走。

安静的卧室,是宁谧和谐的两人世界。

我爱你。她重复,在心底。

***凤鸣轩独家制作******

夜里一通急电,中断这份安宁。

「你要走了?」张湘容睁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问。她听见单威说了几句话便收线,下床整衣,少了他的温暖,她冷醒过来。

「我有事。」

「大半夜的?」

他动作稍顿,穿上外套。

八成是公事,她管不着,但三更半夜急急忙忙,难免觉得好奇,张湘容揉揉眼皮。「很紧急吗?萧助理不能等到天亮?」

「不是她,是越洋电话。」他说着停下,回头看她。

他眼里有她未曾见过的悲伤,

她放下手,为那神情惶惑。「怎么了?」

他跨步走了出去。

「单威!」她滑下床,追到客厅玄关。不对劲,他的样子很不对劲。

一定有事!

「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离开几天,不能来看你了。」他匆匆回答。

「出了什么问题吗?」

他摇头。「回去睡吧。」

「那……我等你回来。」

握在门把上的手滞停,他回头,她怀里还拖着被单,发丝微蓬,春颜朦胧,肩膀倚着墙边,完全是还没清醒的模样。她迷蒙的眼痴痴望着自己,迟疑的声音含着饱满的缠绵。

他凝视她,她没再把脸藏进被单,脉脉情衷在眼底。

「我等你回来。」

单威开门,离去了。

关门声响敲在她心坎,有些落寞,有些怅然。

门又开了,他高大的身子出现在面前。

「你有申根签证吧?」

***凤鸣轩独家制作******

瑞士洛桑

车子一路开至城郊,通过蓊郁幽静的林园来到一所私人医院。张湘容知道这个地方,它向以先进完备的「安宁医疗」闻名欧洲,维护末期布临终前的隐私与尊严,减低肉体痛苦,是走向天堂前最温柔的中继站。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她没有对单威提过问题,到了这儿,也只是静静跟着他进去。

医护人员领他们到三楼的个人病房,一名金发男子走过来,瘦削的脸上是苍白的忧伤。

「他在等你。」

单威拉着张湘容的手,她抬起头,感受到他心中不寻常的震荡。有种预感忽生,她知道可能会见到谁了。

病房内的空调维持舒适的温度,双层窗帘仅放下一层,透入柔和的光线。病床两侧围着几台医疗器材,两支细管运送液体连接到枯瘦手臂上,病床上躺着的是消瘦、蜡色、失去弹性的躯体,凹陷的两颊和眼窝改变了轮廓,损坏原本俊逸的容貌:如果不是这样,他的五官和单威是极相像的。

躺在病床上的,是单武。

张湘容差点认不出来!数面之缘,她印象中的单武抑郁阴沉,带着富家公子的高傲身段,完全不是眼前这形容枯槁的衰败模样。

单威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单武张开虚弱的眼睛。

「是我。」

失去活力的瞳眸,已经看不清。

「我来看你了。」单威说:「哥哥。」

眼泪--滑过单武面庞,他望着单威,颤抖的手指回握住他的,嘶哑的声音自喉咙深处,竭尽最后的生命而出:

「告诉她。」

「哥!」

「告……诉她……你告诉她……」

失去呼吸的身体,很快就冰冷了。

约瑟灿烂的金发伏在单武身上,失声痛哭。

林园风寒,卷起离枝落叶。

张湘容走到长椅边,抚开单威被吹乱的额发,他双手扣住她纤腰,将自己埋入柔软的温暖。

她静静的,依然不问一个问题。

逝者已矣。知道的,不知道的,又如何?

此时此刻,她只希望陪在单威身旁,只想在他身边。

她看见他为单武流下的泪水。

「他是我哥哥。」

张湘容拥住他,紧紧拥抱他。

「同父同母的亲哥哥!」悲伤的呐喊,倾泄了不为人知、被强制隔离、断绝封锁的手足情感。

没有人知道,包括她。

她垂跪身子,湿润双眸仰视他眼中的哀痛。

「祖父是事业重于一切的人,对他来说,只要能让单家在商界的版图扩张,没有什么不能拿来换的,包括儿子的婚姻。而我父亲,偏偏又是个最孝顺的儿子,再不情愿,仍是顺从娶了家里选定的媳妇,也娶进大笔的嫁妆和她带来的附加利益……」

凄凄林风,吹开沉重的枷锁。他的身世,是他与生俱来的原罪。

单云成的责任除了娶妻,当然更要为单家生下继承人,这点过门的媳妇也很清楚。所以婚后两年医生证实她不孕时,她含着眼泪屈服了,让丈夫找外面的女人帮他生孩子,条件是必须隐瞒孩子非她所出的事实,而单云成也不能和对方有感情牵扯,一切都是交易;当未满月的单武被抱到单夫人手上时,她全心满足于自己巧思安排的成果,享受母以子贵的荣耀。

直到三年后,她发现单威的存在,而单威的母亲正是单武的生母。单云成非但没有遵守承诺,还有了私生子,她更愤怒的发现为他生孩子的女人,竟然是他婚前的情人!

背叛、愚弄和欺骗,即使单云成跪下来流泪恳求,都不能解她心头之恨。她不承认单威,也不让单武和生母见面,捏准丈夫性格的懦弱,她用自己的痛苦折磨所有的人;她紧守在身边的单武,被她逼着去恨自己的母亲和弟弟……

「我一直以为他恨我、鄙视我和母亲,所以我们之间有那么多对立冲突。后来我才明白,那其实是嫉妒。我得到他一出生就被剥夺的,我独占了母亲所有的爱,而他拥有的,只是以摧残他为乐、而他必须称为母亲的女人。她从来都不让他好过,即使造成她痛苦的对象--我的父母都过世了,也抵消不了她的怨气。他真正恨的,是她!」

「单武……生了什么病?」

「脑癌。」单威耙过发丝,怨这命运的残酷。「他这一生都活在阴影里,不曾快活过,直到遇见约瑟,才终于认识幸福,但幸福却是如此短暂,给了一丝微光又拖他回去地狱。他不甘心,满腔的恨意需要做个了断,他只有找我,求我为他当一次刽子手。」

张湘容明白了。没有内斗,没有兄弟阅墙;王子是想复仇,但这个王子并非大家以为的单威,而是单武。他借弟弟的手为自己可悲的人生作出反击,用自己的失败报复他的「母亲」。

这是单武最后的心愿。

知道真相后,她跟着哭了。是不是可悲的命运,最终都要造成可恨的人?

单威抹去她的泪。

「他不该要你这么做。」让所有人都将单威当作不择手段的恶魔。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除此之外,我什么都帮不了。眼睁睁坐视他痛苦、疯狂,现在他走了,全都走了,我的亲人,没有一个留下来,全都离我而去……」背负原罪而生,他是如此寂寞。

未完,共3页 / 第2页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