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时错愕,左瞟右转的服珠泄了底,钟怡亮目黯下,识趣地不再追问答案。「不要紧,你不说没关系,我猜得到。这阵子,他一通电话也没给我,今天他还不知道我回台北呢!我总是想,只要我不放弃,他一定会把心定下……」
「这样不辛苦吗?」她匪夷所思,在爱情里,她连幼稚园级都算不上,她的年少青春在那阴暗的家消耗殆尽,根本无暇思索情爱。钟怡的痴缠,让她心生不安,她想起了另一个人。「你很漂亮,一定还有人喜欢你啊!」
「你还年轻,以后你就懂了。」钟怡苦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未拆封的名牌唇膏,塞进她手里,俯首耳语时芳香扑鼻。「方楠,下次从国外回来,我再带包包给你。请你帮我一个忙,如果以后你看见了什么,打个电话给我,我会好好谢谢你的。」
「不,我帮不到你,再过一阵子,我就要搬出去了……」这太荒谬了,纵使她长住这儿,也绝不涉入成扬飞的私人领域,他对她而言,意义仅局限于萍水相逢,不能再扩大范围。
「方楠——」钟怡眼眸潮湿,哀婉动人,那双眼睛会替主人说话。「再多留一段时间,好吗?我想和他有个明朗的结果。你知道吗?在国外,看不到他,想着想着,我都没有力气工作了。我没什么企图,只想确定,我在他心中有多少份量;我要他亲口证实,他到底爱不爱我,一个明确的答案,总比这样悬着好多了。」
她最敌不过的就是这一招——哀兵姿态。从前,为了亲爱的家人,她可以受点小委屈,当跑腿报马的,好处没有她,坏处少不了她,她心肠软,毫无拒绝能力。直到她孑然一身,有家归不得,她再也不想无止尽付出,她承受不起付出之后的幻灭,如果漠然可以减少麻烦,她不介意被视作不近人情。
「我……尽量,但不保证。」她转头避开那双眼,她该把持原则的。
「这样就行了。你是他亲戚,要你这么做是难为你,谢谢你,这是我的电话。」钟怡将名片放在桌上,声音恢复娇甜。「待会一道出来吃饭吧!」
她托着腮,发了一晌呆,直到客厅传来钟怡的娇呼声,她才意识到,天黑了,成扬飞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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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编了一套言之成理的藉口,因此当敲门声又起,她一派从容地开了门,视线却与男人的喉结齐平……是成扬飞,不是锺怡。
「出来一道吃饭吧!不差你一副碗筷。」他不准备婉言相劝,方楠不吃这一套,直来直往还有可能说得动她。
「我要准备考试,不必费心了。」她门半掩,一副敬谢不敏的戒惶样。
「小姐,」他盘着胸,隐忍又耐性地说下去。「你自称是我亲戚,今天是我生日,你不出去捧个场能说服得了谁?吃碗饭浪费不了你多少时间。我今天在医院动了六个小时手术,很累,没空应付女人,你要是不想出去,我直截了当告诉她实话,你是我捡回来的女人,让她不必等你出去切生日蛋糕了,你觉得怎样?」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那温暖的声线,明明不是刻薄寡恩之人,说出来的话却如此凉薄,她突然觉得自己不算太倒楣,起码钟怡的烦恼她就不必亲自领会。
「成医师,钟小姐是好人,你是不是该——对她专心一些。」她忍不住迸了两句。
他扬眉,微讶,「咦?难得你对别人会有意见,真稀奇,我以为你巴不得我是一道墙,每天装作没看见。」
她不能再听他嘲讽下去,否则被激起的怪异脸色瞒不过钟怡。她对钟怡没有尽道义的必要,可因她而引发轩然大波并不是好事。
她慢吞吞走出去,在钟怡的嫣然笑语中入座。
张嫂的手艺并非吹嘘,一道道大菜全是叫得出名堂的。钟怡开了客厅的水晶吊灯,只余餐桌上的两盏垂灯,晕暖的光泽下,这该是属于有情人的二人世界。张嫂早已退席回家;钟怡为了拉拢她,竟不惜让她作电灯泡!她暗下决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扫完这碗饭,省去各怀心思、言不及义的对话。
「方楠,喝杯酒不碍事吧?一道敬扬飞生日快乐吧!」钟怡不等她反应,斟满了葡萄酒递给她。
谁拒绝得了爱意满满的美女?
钟怡不必酒醺,双颊已酡红,她快乐得畅饮一杯又一杯酒,凑近成扬飞,娇憨道:「我祝成医师——」朱唇附上他耳际,悄悄说了些方楠听不见的绮语。成扬飞但笑不语,表情没多大变化,迳自啜着酒。
方楠垂下眼,面不改色地扒饭,在限制级画面出现前,她就要打退堂鼓。
「方楠,换你啦!」钟怡头枕在成扬飞肩上,笑着提醒。「你也说句话啊!」
「噢——」她行礼如仪地拿起酒杯,僵硬地扯了两句,「祝成医师——德术兼备,钟小姐——情有所归。」
她不认为自己有说笑话的潜质,更何况她说的是真心话,但成扬飞却仰起脸大笑起来,手上的酒洒了半杯出来,直盯着她不放。钟怡不觉有异,开心地又多喝了一杯。
她低头继续加快动作——吃着白饭,面对美食,却勾不起一点食欲。
手机铃响,成扬飞接起,钟怡搂住他的腰,嘟着嘴凑近他,想一道听来电者语声。成扬飞拉远距离,嘴理应着,「在吃饭呢……不了,今天很累……我不过生日的……乖,下次再说吧……可以,我再打电话给你……好好玩……小心一点……」
任何人再迟钝,也听得出不会是男性来电,成扬飞毫不掩饰他的作为。钟怡缓缓从他身上撤离,甜笑陡失,默然喝着酒。
方楠惊觉,他从未想应付任何女人,他带着倦意参与钟怡盛情张罗的生日宴,而没有拂袖而去,已是他最大限度的耐性。他也许并未期待任何人为他做这件事,因此也没有表现惊喜,她为钟怡感到难过,这恐怕不是努力就有结果的一场爱恋。
「扬飞,生日快乐。」半晌,钟怡拿出一个精致的方盒,打开盒盖,推到他面前。
自小捉襟见肘的方楠并不识货,不知盒里那支闪着冷辉、设计新颖的香槟色男表有何名堂,但瞎子也猜得出必然价值不菲,钟怡的情意胜过表价数倍。
「谢谢,让你破费了。」他抚摸了表壳一下,没有戴上的欲望。
「刚才——打来的是谁?」钟怡柔声问,嘴角垂下,酒精挥发出她的勇气,她不想再隐忍。「她知道你生日?」
「朋友。」他淡淡说着,看不出情绪。
「扬飞,你爱我吗?」钟怡伸长脖子,面孔贴近他。「还是,你爱的另有其人?」
「你喝醉了。」他轻声答,没有温度的瞳孔里逐渐缺乏耐性。「今天不是我生日吗?」
「是啊,我以为只有我知道你生日,看来还有人牵挂着你。你说,我是不是傻瓜?一下飞机家都不回一下,心里只想到你。」
他静默不答,女人的摊牌让空气凝成一团冷气。对桌的方楠搁下最后一口饭,准备脚底抹油,退出莫名兴起的冷战场。
「你不敢说,对吧?」钟怡冷笑,「你老是不冷不热,把我的心悬在半空中,你既不想爱我,当初就不该接受我。你今天就坦白说,你心里是怎么想我的?」
「钟怡,你这样很失态,有话以后再说,先吃饭吧!」他拿起饭碗,夹起一道菜,视线始终不和钟怡交会。
「失态?你不回答我才是失态,你欺骗我才是失态!方楠,你老实说,我不在时,来这里的女人是谁?」
箭靶转至她身上,她惊愕又尴尬,成扬飞冷眸带着疑问望向她,她慌乱站起身,支吾着:「我不知道,我没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