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以沫斩钉截铁的道,“是……无论如何,我都要去见娴妃姐姐最后一面……”
望着她澄澈眸子里的执拗,宇文熠城没有再拦她,只温声道,“孤陪你去……”
夏以沫似没有料到他会愿意陪她,下意识的抬眸望了望他,两人目光相撞,她能够清晰的看到,男人墨黑眼眸里的沉静与稳和,就仿佛一汪平静的深海,像是能够将人心底的一切不安,都渐渐抚平。
夏以沫就那样怔怔的望了他一会儿,方才将视线转了开。
紧抿了抿唇,她最终没有拒绝他陪她。
两人并肩往冷宫的偏殿走去。
日头渐渐升高。空气里一丝风也没有。薄暖的不像隆冬时节。
只是,再好的日光,也终究照不透人心底的阴霾。
而这注定是一个难熬的冬日。
……
简陋的床榻之上,顾绣如冰冷的身子,就那样单薄的躺在那里,双眸紧闭,面容死灰。
一丝生气也无。
她确确实实死了。
夏以沫怔怔的站在她面前,望着这具了无生气的尸体,心头突然一片荒芜。
她想靠近她一些,她想亲自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死了,但双腿却如同被人灌了重铅一般,钉在那儿,迈不出那一步。
冷宫这里,已经许久不住人,空气里到处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腐朽之气,似陈年的血腥之味,以及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
夏以沫只觉心口陡然一阵烦闷,胃里亦是一阵阵的翻涌,突如其来的恶心欲呕。
再也忍不住,夏以沫踉跄着往殿外奔去……方方才走到门口,她便再也忍不住,扶住门框,吐了起来……
宇文熠城站在她身后,似乎想要向前,但最终没有动。
夏以沫不停的干呕着,她是如此的难受。仿佛胃里的酸水,在一刹那间,都从心底涌了上来一般,激的她眼底的所有泪意,都再也忍不住,从眼眶里大滴大滴的滚落出来……
炙的她生疼。
她整个人都在轻轻发着抖,四肢百骸,像是陡然间被人抽光了力气一般,全身的骨头,仿佛走在疼。
“小姐……”
一旁的翠微,一边小心翼翼的帮她顺着背,一边却是担心的都快要哭出来了。
夏以沫心头一片绞痛,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倒下去,她死死的咬了咬牙,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半响,翻涌在胃里的恶心之感,方才渐渐弱了下去。夏以沫渐渐止住了干呕。
宇文熠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旁,清冽嗓音,沉沉响起,“孤送你回去……”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仿佛也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落在夏以沫的耳畔,却炙的她的心,又是一酸。
眼底泪意,不受控制的顺着眼尾无声的滑落,夏以沫没有看他,嗓音犹带着哭过的低哑,却听不出一丝哭声,道,“我没事……”
明明是再简短不过的三个字,她却说的十分的费力;明明她已经这样虚弱了,却还要兀自强撑着……
不肯在他面前,露出一分一毫的示弱。
她是这样的坚强,这样的倔强,又是这样的执拗,这样的脆弱……
宇文熠城紧蹙着眉头,定定的望着她透白如纸的侧脸,似乎想要走近一步,却又不能迈近那一步。
这一刻,他宁肯她骂他,打他,责怪他为什么没有照看好顾绣如……也不希望看到她现在这副模样……明明已经那样痛了,却还要固执的假装坚强……
一旁,听到消息,赶来的上官翎雪,远远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冬日的暖阳下,那个男人定定的立在那儿,毓秀挺拔的身姿,如同被日光度上了一层银边,整个人似自九天翩翩而来的神祗一般……可是,他的眼睛,他漆如墨染的一双眼睛,却怔怔的落在另一个女子身上,那样幽静深邃的眸子里,在这一刹那,似掠过无数的情绪,似无以言说的悲伤、心疼、怜惜、痛苦……似一切他如此在意着那个女子的佐证……
深深的刺痛着上官翎雪。
女子柔若春水的一双明眸里,有大片大片的妒恨与怨毒,迅速掠过,如同雨后疯长的野草一般,转瞬已爬满她整个瞳仁,在她心底最不见天日的阴暗角落,生根发芽,枝繁叶茂,终长成苍天大树,再也难以拔除。
上官翎雪就那样定定的凝视住远处的一男一女,最后定定的落在那个女子的身上,眼底嗜血杀机,一闪即逝。
然后,女子仿若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莲步轻移,走到了夏以沫的面前。姣若秋华的娇艳面容上,已不见什么情绪,只柔声开口道,“沫儿妹妹……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顺变……”
蓦然看到她出现,夏以沫一双眼眸,蓦地射向她……她的眼中,仍带着方方哭过的红肿,盯向对面女子的清亮瞳仁里,便不由的仿佛蕴了几分恨意……
“上官翎雪……”
她咬牙切齿的唤出她的名字,一字一句,厉声道,“……娴妃姐姐怎么会好端端的自尽在地牢里?”
她死死的盯住她,像是恨不能望进她的心底去,将她隐藏在那里的一切阴谋和恶毒,都毫不保留的挖出来,让它们暴露在日光之下,再也无所遁形。
面对她的质问,上官翎雪却仿佛丝毫不意外,她甚至没有费心再去装自己被误解之后的楚楚可怜与不知所措,只淡淡开口道,“沫儿妹妹这样问……是怀疑娴妃姐姐的死,与翎雪有关吗?”
她这样的坦白,倒是出乎夏以沫的意料。神情一顿,然后咬牙道,“难道你敢说自己问心无愧吗?”
面对她的咄咄逼视,上官翎雪却始终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为什么不敢?”
她是如此的心平气和,仿佛丝毫并没有因为夏以沫的无端端的指控,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沫儿妹妹……”
女子温声开口,连一把柔媚婉转的嗓音,都一如既往,一丝不满的情绪都没有,“我知道,娴妃姐姐突然自尽身亡,你一时不能接受……我也知道,你觉得娴妃姐姐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被关进地牢里的……”
语声一顿,“但是……”
上官翎雪继续道,“……你不能够因为娴妃姐姐的自缢,就将一切都迁怒在我身上……娴妃姐姐是因为陷害我假孕,才被陛下关进天牢的……翎雪虽然也曾难过于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致她于死地……至于娴妃姐姐她为什么会突然之间自缢身亡,翎雪也很奇怪……”
她面容平淡,神情坦然,就如同任何一个置身事外的无辜之人一般。
一字一句,层层递进,寻不出半分的破绽。
这一刻,就连夏以沫自己,都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太过神经过敏,又或者对上官翎雪的偏见太深,所以才会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本能的就怀疑顾绣如的死,与她有关……
只是,上官翎雪的话音方落,却听平地里一道娇滴滴的嗓音,突然悠悠的插了进来,“妾身倒是听说……就在娴妃姐姐自尽之前,沫儿妹妹你曾经去天牢里看望过她……”
这施施然的唯恐天下不乱的嗓音,除了那瑜贵人之外,再也没有旁人。
而她的身旁,是与她一起而来的皇后纪昕兰。
看到他俩出现,夏以沫心中不禁微微有些烦躁……因为她太清楚,这两个人,突然出现在这儿,绝不是为着来看已经死了的顾绣如的……
一转神之间,纪昕兰与那瑜贵人已经走了过来,两人同时向着宇文熠城盈盈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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