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了阖眸,逼尽瞳底的涩意,夏以沫却终究难掩心中的痛楚,蓦地嘶声开口,“宇文熠城……你可知道,阮迎霜不仅害得翠微和谷风坠崖,还害死了我们的孩儿……”
最后一句话,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夏以沫不由的脚下踉跄了一下,向后退去,只退到窗边,堪堪扶住了雕花窗棂,方才稳住了身形,饶是这样,胸口惨痛,却仍旧如同决了堤的潮水一样,漫延在五脏六腑之间,噎的她几乎喘不上气来,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如同脱水的鱼儿……
宇文熠城定定的凝视着她,当看到她单薄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晃了晃,踉跄了一下之时,他本能的就要奔上前去,想要将她扶住,将她牢牢按在他的怀中,抚平她所有的悲伤……
可是,他脚下却只踏出了一步,便堪堪的停了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牵绊住了他的脚步一般,牵绊住了他对她所有的心疼与不顾一切……令他不得不停下来,令他不得不思虑周全……
夏以沫整个身子,都在不住的发颤,纤细的手指,几乎掐进雕花窗棂细密的纹理里,她望着那个与她不过一步之遥、却再也不肯向前的男人,心底突然说不出来是失望多些,还是毁天灭地般的疼痛多些……
“宇文熠城……”
难掩心底悲苦,夏以沫沙哑嗓音中,终不由带出声声的哽咽,“……那是我们的孩儿……他还没有来得及出生,他还没有来得及看这世界一眼,就没了……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
她撕心裂肺的质问着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到最后,只余一片惨淡。女子再也无力支撑,单薄的身子,顺着窗棂,缓缓滑倒在地,苍白脸容上,一片凄楚,浅色的唇,微微张翕,半响,方才吐出声音,喃喃如同自语一般,“宇文熠城,你怎么忍心让我们的孩儿就这么白白惨死?……你怎么忍心?……”
声声责问,如同削的锋锐的利刃一般,一字一句的抵向宇文熠城的心头,将埋在那里的一颗冷硬如石的心,刺得千疮百孔,彻骨的疼。
宇文熠城缓步走上前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的心上,重若千斤。他在女子的面前停住,有一刹那,想要伸手将她扶起,但是,他伸出的手势,却不知怎的僵在那儿,一瞬间,像是想要触碰女子,却也不敢一般。
半响,男人伸出去的大掌,最终一点一点的收了回来。
宇文熠城蹲下身,半跪在夏以沫的面前,哑声唤着她的名字,“夏以沫……”
他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将她揽入怀中,只是,他修长的指尖,方方才触到她的手臂,女子就如同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兽一般,整个人都不由的向后瑟缩了一下,嘶声道,“不要碰我……”
宇文熠城的指尖,顿在她手臂间的衣料上,许久,方才将那伸出去的大掌,收了回来,垂在衣袖里的修长手指,被缓缓攥在掌心,紧握成拳……
“夏以沫……”
男人眼底一刹那间,已不见什么凄惨情绪,惟余一片沉得不见底的晦暗,清冽嗓音,亦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淡声开口道,“……孩子没有了,孤也很伤心……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无论孤再做什么,他也回不来……”
男人语声一顿,缓声道,“只当那个孩子与我们无缘,没福气来到这个世上……”
他说的这样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一般,一字一句的落在夏以沫的耳中,却像是淬了剧毒的利剑一样,直抵她的心头而去,字字见血,句句锥心,刻骨的疼。
女子不能置信的凝望着他,一双被泪意浸的越发澄透的眸子,定定的顿在他身上,就像是从来不曾认识过他一般,眸光痛而陌生,“宇文熠城,这就是你最真实的想法吗?……”
夏以沫喃喃低语道,一刹那间,整个人似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一般,神情恍惚而凄楚,“原来……在你的心目中,你从来没有在乎过那个孩子,你从来没有将他当做你的孩儿……”
语声一涩,浸满着茫茫凄苦,“……所以,你才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说出这样一番无情的话……”
果然,从前,他换了她的避子汤,迫着她怀上他的骨肉,只不过是为着将她掌控在手心,不过是为着证明他自己的权威罢了……无关任何的爱意……
亏得她还以为,他是真的想要她生下他的孩儿,生下一个属于他和她共有的孩子……
原来,从头到尾,却只是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罢了。
那个男人,从来不在乎……从来没有想过要她生下他们的孩儿……
多么可笑。
可笑她竟将他的一切虚情假意,当成了真心……可笑她还一直期盼着他们的孩儿的降生……
但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现在,孩子没有了,她也该从这一场梦中,醒过来了。
抬眸,夏以沫怔怔的望住对面的男人,有一刹那,就像是她已经认识了他一辈子之久,又仿佛从来都不曾真正的认识过他一样,嗓音凄苦,带着藏也藏不住的讽刺,嘲笑的却只是自己,“宇文熠城,或者你说的对……那个孩子,原本就不应该存在的……原本就是你瞒着我,故意将我的避子汤换了,才有了那个不该降临的孩子……”
苍白的唇,似是无意识的勾起一抹惨笑,“……现在,那个孩子没了,也是应该的……他本就不应该存在,所以,又有什么值得好伤心难过的……”
就仿佛真的觉得今日之前的自己,十分的可笑一般,夏以沫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明明在笑,整个人却是满目疮痍的凄苦。
宇文熠城定定的望住她,定定的听着从她口中说出的这一堆话,一双墨如点漆的寒眸,却是随着她话中的每一个字眼,越来越冷,如同淬了千年不化的寒冰一般,一丝温度也无……
“那个孩子,本就不应该存在?……”
男人牙关紧咬,几乎从齿缝里,重复着夏以沫的话,一双灼烈的大掌,更是不顾一切的攥住了她细弱的肩头,凶狠力度,一刹那间,像是恨不能将她的骨头捏碎了一般。
宇文熠城一双寒眸,死死的钉在她身上,像是要就此烙进她的眼底一般,薄唇紧抿,一字一顿,“夏以沫,你就是这么想的吗?……那个孩子,本就不应该存在……你始终还是怪孤将你的避子汤换了,强迫你怀上孤的孩子,是吗?……你根本从来都没有真心想要过那个孩子,不是吗?……现在,那个孩子没有了,岂不是正好称了你的心,如了你的愿吗?……你怎么还有资格将这一切,怪罪到孤的身上……”
他凉薄的指尖,几乎扣进她的肩头,恨不能将她的骨头捏碎了一般,可是,夏以沫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或者,当一个人的心,痛的紧了,身体上的痛楚,又算得了什么呢?
抬眸,夏以沫静静的望住男人的眼底,就像是蹉跎半生,至今日,她方才终于看清了他一般。
女子嗓音低浅,像是被人抽光了全身的力气,无喜亦无怒,在冷寂如坟墓的房间里,却是异常清晰,“宇文熠城,你说得对,我原本就不想要那个孩子……是你迫着我、欺骗了我,才有的那个孩子的……现在,他没有了,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字字诛心。明明是为着刺激对面的男人之语,说出口,一字一句,却如同世间最锋锐的利刃,先自伤了夏以沫自己。
原来恨一个人,原来对一个人彻底失望,竟会是这样的痛,这样的难受……就像是一颗心,生生的被人撕裂了一般,千疮百孔,鲜血淋漓,再也补不回来了……
宇文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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