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点自是不一样,便是袁三爷这样子素日好性子的人也不会陪着妻子去走走铺子,而是带着儿子三哥儿袁澄明另外走走。
出乎袁三爷的意料之外,竟然让他碰到年少时的友人,要说袁三爷并非没有友人,他所能交际的人都是同他一样的庶子,他的出生大限制了他能所交际的范围,通常都是他一般的侯府庶子,素日里都是不被家里看好,甚至也有些被苛待,比如像秦侯三公子那种得侯爷极为喜爱的庶子,在他所交际的人中极少。
他碰到了永定伯府的庶子张二爷,张二爷如他一样谋了外缺,在地儿当个县令,这一碰见,两个人分外的投机,待得到上船时,袁三爷还果断地决定今儿个不走了,带着妻子及子女一道儿前去张县令府上做客。
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叫袁澄娘还有些奇怪,她看向傅氏,傅氏也有些诧异。
傅氏问道:“张大人是三爷旧年所识?”
袁澄娘巴巴地看向袁三爷,那眼神也似乎跟她母亲一样。
袁三爷笑着捋了捋并不长的胡子,也就畜了一点儿胡子,面上难掩笑意,“实是当年旧识,我竟不知他也谋了外缺,当年永定伯府伯夫人待他还是有几分善心。”
有几分善心,这话说的极为巧妙,叫袁澄娘暗暗里地点点头,能让庶子谋了外缺,自然是有几分善心,要不然这嫡母一闹,甭管是什么差使,有了个“不孝”的名声,自是长不了。就如同她爹一样,她不无讽刺的想,也得感谢侯夫人有几分“善心”了。
傅氏看着女儿眼里掠过的一丝讽刺之色,伸手握住女儿的手,朝她微微一笑,这才让袁澄娘收了身上的刺。她方才问道:“三爷恐是与他多年未见了?”
袁三爷点头道:“离京前还见过一面,他们几个送我,这几年到是未有音讯。”
傅氏略一沉吟,“那张三爷?”
袁三爷自是晓得她的意思,忙道:“他是易为相处之人,向来是心宽体胖。”
这话叫三哥儿听了可乐了,拉拉傅氏的袖子,“娘,张三叔很胖呢。走一段路都费劲。”
袁澄娘忍不住笑出声,“不许这么说。”
三哥儿袁澄明连忙吐吐舌头,小胖手还一拍胸脯,“我才不会在外头乱说呢,要是在外头乱说,就罚我跟张三叔一样胖。”
童言童语,总叫人听得发笑。
袁澄娘忍不住想要捏他的鼻子,三哥儿袁澄明见着自家阿姐伸手过来,他连忙机灵地往后躲到傅氏的身后,悄悄地探出个大脑袋,见袁澄娘还要过来,他忙道:“娘,您救救我,阿姐要欺负我呢”
傅氏悄悄地往边上移了一步,将身后躲着的三哥儿给露了出来。袁三爷笑意盎然。
袁澄娘连忙将阿弟给抓住,曲起手指往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地弹了个响指。
三哥儿袁澄明这下子可委屈了,“阿姐您可不能这样子,我都大了。”他的小胖手捂着额头。
袁澄娘矮了身子,蹲在他面前,将脸凑到他面前,“那让你弹回去?”
三哥儿袁澄明很认真地摇摇头,“不,我不跟阿姐计较。”
这副认真样叫袁三爷夫妻俩都笑歪了腰,傅氏嗔道:“看看,五娘,你还没有你阿弟懂事。”
袁澄娘一脸的苦恼,“这可怎么办?”
这下子连三哥儿袁澄明都乐了,他拉着阿姐起来,“阿姐,你放心好了,有我护着你呢。”
他这一说,袁三爷连忙收起脸上的笑意,正色道:“你是我们家惟一的儿子,只有你能护着你姐姐,你以后可要记着这话,不许忘了。”
三哥儿袁澄明自是绷着小脸儿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儿子会护着阿姐,不叫阿姐受人欺负。”
这暖心的话,叫袁澄娘感动不已,上辈子她从未还有这样的家人。
上门做客,自是要打扮一番,傅氏自是多花些心思在袁澄娘身上,张罗着为袁澄娘挑了身葱绿色绣折枝桃红牡丹的厚缎褙子,里面儿衬着浅雅的白色竖领中衣,这褙子极长,都将里面墨绿长裙都给遮住,隐隐地露出一双小巧的绣花鞋头,并未缀上些什么。
傅氏看来看去,又觉得有哪里不太满意,对着镜子瞧了瞧,又回头看了看女儿这一身,眉头不由得微皱起来,手下意识地抚过耳垂之际,却让她顿时恍然大悟,“来,将我那副金累丝点翠嵌珠镯与耳环都拿过来。”
明月一听,连忙就过去拿。
到是让袁澄娘不太好意思起来,“娘?”
傅氏笑点着她个额头,“这才好配色,我女儿这么漂亮,也不上什么胭脂了,就这么着也好,那些个粉呀里头也不知道是什么些个东西,省得弄坏我女儿的脸。我手里头还有几分方子,到时都给你。”
袁澄娘的铺子什么样的杂货都有,只是用在女人身上的物事实是少得可怜,并非她不想做这样的生意,只是手头未有好的方子,万一弄坏人家的脸……
她亲娘何氏未及她长大就没了,自是在她小时并未将她的方子传给她这个惟一的女儿,可她素来也知道亲娘何氏用的都是外头的粉儿,并未自己有方子。
她为亲娘何氏早早地去了而痛心,又为着有傅氏这样的母亲而开心,有了母亲傅氏,也不能代表她将亲娘何氏给忘记。只是总归是两个人出身不同,母亲傅氏出息有底蕴的大家族,而她亲娘何氏出自商户人家,这便不同了。
有底蕴之家,都是有些不传闻的方子,头一个便是吃食上头,另外便是女子于自己身上的方子,后宅最是杀人不见血之地,身为女子总要知道护着自己。
傅氏将明月拿过来的金累丝点翠嵌珠镯及耳坠子往女儿身上一戴,方才觉得不那么别扭,笑道:“这才像样儿。拖了这会儿功夫,恐是你爹与三哥儿都等及了。”
袁澄娘天生的雪白肌肤,便是在外头几年,这肌肤半点未黑,简直就上天给予的恩赐,便是傅氏这个当人母亲的人,也是格外的羡慕。况她这个年岁,正是穿什么都好看的年纪,又衬着那张姝丽的容貌,叫傅氏每每看了都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也不由得同袁三爷有了一样的想法,这样的女儿,还真是舍不得将她给嫁出去。
这边儿母女俩相携出来,真真儿跟对姐妹花一般,叫袁三爷眼里充满了爱怜之色,亲手将妻女扶上马车,再三哥儿抱起来也往马车里送,他则难得骑上高头大马,着妻子与子女一道儿朝着张三爷家去。
这张三爷,姓张,名道清,在永定伯排行第三,前面两位兄长都是永定伯嫡子,他的生母只是个通房丫环,私自停了药就怀上了他,也亏得嫡母善心,他到是还有机会外放。
外放这几年,张道清过得极为自在,再没有对他的事指手划脚,也没有小时候嫡母搂着他在永定伯面前哭诉他那个生母,每次嫡母一怜惜起他的生母,永定伯便不待见他。
他再是混账玩意儿,也慢慢地品出味来,嫡母虽怜惜他,他也得孝顺嫡母才是。
这事儿他到是做得极好,慢慢儿地还真让嫡母肯放他出来了,他几乎都不想回京里了,最好是一辈子在外地为官,可他也知道那事儿有些不可能,他能为官,又不是科举入仕,实在是没有多少资本,只得受伯府的恩惠。
这些天儿,他正郁闷着呢,自小如珠如宝待大的女儿,要回京侍疾去了,不光女儿去,他媳妇也得去,心里烦闷得很,这便在衙门里也坐不住了,索性出来走走,这一走到就碰到了袁三爷,如见了亲兄弟一般。
还真是亲兄弟一样的人。
一个是侯府庶子,一个是伯府庶子,谁也没有比谁更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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