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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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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讲几句行不行?」另一个声音低吼。

「芷绫每个月寄一万块回来,她就不用?你太宠她了。」

「她最近手头比较紧,干么计较那么多?那件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已经够难受了,你别还给她压力。」

「哼,难受……」那个声音更激昂。「该难受的是我们吧?脸都给她丢光了,上次跟有妇之夫,这次抢人家未婚夫,你女儿真了不起啊,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她不要脸也要为我们想啊!」

「小声点!芷绫不是说了吗,这是误会……她不是故意的……」

「这么巧?每次都无辜的?窦至诚,讲话要凭良心,我看你女儿品行有问题,你再不说她,她以后——」

「你住口!」

嗡——

楼上,机器急速运转,淹没争执声。

菁木在二楼客厅,打开搅拌器,左手拽铁盆,右手握搅拌器,面无表情,处理盆内皂油。它们因为搅拌,逐渐浓稠,她的心,也跟着黏糊糊。

回高雄一个多月了,平日做精油手工香皂,放有机商店寄卖。只赚少少的钱,但成功地远离是非,生活平静,还不赖啊,她自认适应得很好,只除了要看继母的脸色……还好,从小就习惯了,麻木了,也不太难受。

搅拌器搅出一圈圈漩涡,她好像又看见某人的手,重复搅拌的动作,而她在旁边看着,笑着,检查那个人做出的成绩……

唉。

叹气了。

菁木走去阳台,眺望屋外风景。从这里看出去,十二月的天空灰蓝,市立公园里,树们顶着黄头发。这是个星期天,孝们在游乐场嬉戏,几对夫妇聚着闲聊,有个小女生,冰淇淋掉了,弄脏裙子,小脸皱着,嚎啕大哭,妈妈蹲下来安慰她,帮她揩泪……

菁木呆看着,机器嗡嗡响,眼泪掉下来。女孩哭着哭着,怎么越看越像自己?从小没妈妈疼,哭的时候,谁揩泪?谁叫她别哭?是年少的夏泽野,他表情慌张的,急切地伸手过来,揩去她的眼泪。

「别哭……别哭……」那时他焦急地要安慰她。

为她揩过泪,现在弄哭她的,也是他。

这不是茉莉开的季节,是记忆顽固,她才隐约好像又看见夏泽野,又闻到雨天的茉莉香。

只因为他曾经温柔,所以没办法纯粹去恨。

菁木矛盾,恨自己软弱。想快快忘记他,好多夜里,这么对自己说。快忘记他们一起看片子,忘记一起打电动,忘记他拿虫吓她,说一堆谜语似地甲虫术语,说时么时候结蛹,说什么时候羽化。他眼色那么亮,跟爱她的时候一样热烈……她从来没听懂过。

现在,他和谁讲这些事?

他说甲虫羽化后,要第一个拿给她看,现在羽化了没有?他高兴吗?他拿给谁看?

每个星期六晚上,她坐在电视机前,看夏泽野编写的「宠物恋人」。他真可恶,昨晚剧情安排男女主角,手牵手,响应科学家号召的跳地球活动,剧中男女手牵手跳,他们笑得愚蠢,幸福得教人嫉妒。

菁木知道,夏泽野是故意的,故意写给她看。

她生气,哭到天亮……

她离得远远,可恨心魔常驻,生活平静,内心却不得安宁。她希望藉距离和时间,去消耗,去排泄掉对夏泽野的感情。谁料到,他,却在她血红心房结晶。痛痛地闪耀着,闪耀着不再属于她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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