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顾白实在太像。
顾白笑了笑:“我当然没有忘记,只是有些惊讶,原来您还记得啊。”他话锋一转,接着说:“我以为您只记得那天是另一个女人的忌日。”
毕竟这些年来,江杰都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
闻言,秦止忽然抬起头看着顾白,似乎有些惊讶。顾白毫不在意地和他对视,唇角带笑,眼神温柔。
他说的另一个女人,正是秦止的母亲。
八年前的三月十四。那一天花未开,风微凉,一前一后死了两个女人。江杰结下的恶因,最终酿成了两代人之间的苦果。
江杰的脸色顿时大变,猛地站起了身。他直直地盯着顾白,瞪大了眼:“你,你知道了什么?谁,是谁告诉你的!”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您所想要掩藏的一切,我都知道。”俊秀的少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眼角微微挑起,“我可不是傻子啊,父亲。”
他说完,就不再看江杰难看的脸色,起身准备回房间,却被江文景在楼梯转角拉住。
“哥,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顾白停下脚步,朝着他深深看了一眼,笑道:“文景,我相信你也不傻,你当真不知道?”
“我,我……”江文景皱眉,随后释然地一笑:“那既然如此,大哥你不会再阻止我对付秦止了吧。”
原本斯文的脸,突然变得有些狠厉,江文景接着说:“哥,你看,以父亲再这么宠着秦止下去,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把整个江家都送给他。不如我们兄弟两个联手,把他整出国,离得越远越好!”
他越说越兴奋,似乎已经看见了将秦止赶出去之后的美好景象,却没注意到顾白的神色渐渐地沉了下来。
顾白一把将江文景拉到走廊,扯着他的衣领往墙上撞去,眼神冷厉:“这次他受伤,也是你找人动的手吧?”
江文景微微变色,梗着脖子辩解:“我那还不是因为气不过他居然敢对哥你下药,才想着教训他一下的!”
顾白嗤笑出声,附在他耳畔轻声道:“在我面前还要演这种兄弟情深的戏码吗?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想做渔翁,看我和秦止鹬蚌相争吗?”
“我以前说过很多次,你都没有听。现在我再说最后一遍,你要是再敢对秦止出手,文景,别怪我不念旧情。”
顾白笑弯了眼,声音温和,却藏着尖锐的冰刃,吓得江文景脖子一缩。
等到顾白松开手,转身走向房间,江文景才整个放松下来,大口呼吸着。
他看着顾白的背影——那个向来温润的少年,好像终于要将尖利的齿爪展露出来。
只是和江文景想得有些不太一样。
江杰护着秦止,他还能理解成是对秦止母亲的亏欠,可江凛为什么也这么护着他?
明明,最该恨秦止的人,就是江凛啊。
——
周末。
江凛并没有和江杰一起,而是先行一步到了墓地。
他跪在墓碑前,手指抚着粗粝的碑面。在那一刻,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和面前的碑。
女人带笑的遗照,少年悲伤的目光。恍如一曲无声的悲恸之歌,让所见者都不禁屏息。
许久,一道颀长的身影走到了他身旁。
秦止唤道:“江凛。”
而除了他的名字,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顾白抬起头,和他对视。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呢?
是雾气消散后的青山,
是明月落下无边的黑暗。
——那是秦止第一次见到江凛在哭。
他喉头一哽,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手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擦去顾白脸上的泪。
然而顾白突然低喝一声:“滚。”
什么?
秦止愣住。江凛向来是一副温和贵公子的作派,尽管互看不顺眼,也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样重的话。
他几乎觉得是自己听错了,顾白却站起身,一字一顿地重复:“我不想在这里见到你。”
那语气简直冷得不像话,秦止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可他反应过来之后,又觉得很恼怒:“我好心来祭奠你母亲,你发什么疯!”
秦止是第一次知道江凛的母亲,和他的母亲死在同一天。他忽而觉得和江凛有些同病相怜,鬼使神差地找到了这里。没想到好心当作驴肝肺,他的态度竟然这么恶劣。
“祭奠?”顾白忽而笑了,俊秀的脸透出一抹讥诮,他紧盯着秦止,缓声说,“你有什么资格!”
“你以为只有你仇深似海吗?”顾白步步紧逼,拔高了声音,“你恨我,算计我,可你有什么资格!”
少年撕开了温柔的外衣,红着眼眶,咄咄逼人而又声嘶力竭。
“秦止,你知道你妈死在哪里吗?在我家,我母亲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