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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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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只是三楼的高度。

伍岩回想起来,都还感觉得到那种因过度惊吓而产生的胸口绞痛。

过去,他也有几回为了阻止劝解,却眼睁睁看着孩子在他面前自残的经验。

割腕、撞墙、摔车、跳楼……躁郁或者疯狂,他们失常而激烈的举止从未让他真正感到心惊。

但是苏黛——首次强烈地震慑了他。

她绝不是想死。

在她跳楼前,他瞥见她的神情。

那是愤怒、痛苦、伤心、无法谅解,以及许多他无暇分辨的情绪所共同构成的,相当复杂的神情。

仿佛是即使到了地狱,也要将那个女孩捉回来狠骂一顿似的。

她眼里燃着火花,甚至不跟死亡妥协。

他忽然有一点了解她了……

伍岩还记得自己亲眼确定她们没事的时候,有一瞬间因剧烈的颤抖而说不出话来。

那一刻他才发现,他是那样的恐惧,恐惧她的死亡。

苏黛跳出窗外的时候用足了劲力,跌落在一楼中庭的树丛当中,除了摔伤右脚、右臂之外,只有一些擦伤淤青。

女孩虽然大腿骨骨折,但不到六周的胎儿却奇迹似的留了下来。

幸好,只是三楼的高度……医生也这么说着。

那完全是基于工作职责的口吻,事实上医生毫不掩饰他眼中的轻蔑,认定她们只是无病呻吟的年轻人。

她们当然不是无病呻吟,但如何能怪这些人总是只用—种目光来看待她们?

如同过去的每一次,他不曾费神为孩子们辩驳,只是用身躯挡在医生和孩子之间,不让她们看见那些未经思虑就浮现的轻蔑。

将她们都安顿好,已经中午十一点了。

苏黛一整夜都没睡好,此时终究因疲倦而合眼;女孩则在注射了止痛剂后昏昏的睡去。

他确认一时不会再出事,才抽身去拨了通电话,请文森代他处理一些末完的公事。

返回病房的时候,他在女孩的病床旁看见两个国中生年纪的男孩。

************

「王八蛋!去死!」

其中一个男孩吼着,同时挥了一拳过来。

伍岩皱了皱眉,稍稍抬手就格开了男孩细瘦的手臂。他们的力气悬殊,男孩被这么一格,险险站下住脚。

另一个男孩扶住攻击他的男孩,虽然并没有尝试前来攻击他,但怒视着他的双眼却因愤恨而血红。

「有话可以好好说。」他平静以对。

「有什么好说的!」男孩恨恨的说。

另一个瞪着他,「你还有脸来见我姊吗?」

他不太了解现在是什么状况。

两个女孩因为吵闹声而转醒。羊咩还在挣扎着想要清醒,倒是苏黛因看清病房里多了的两个人而站起。

「阿毅,阿至?你们干嘛?」

「黛姐,你别管!」

苏黛甫醒的眼中带了一些困惑不解,显然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让两个男孩激动如斯。

先前攻击伍岩的男孩咬牙说道:「他老子有钱了不起啊?有种说要娶我姊,今天又说甩就甩!有没有这种道理!」

「什么?」刚睡醒的苏黛还没反应过来。

但是伍岩已经搞懂了,这两个男孩恐怕误会了什么。

「阿毅,」床上的女孩声音模糊。「阿至……」

「姊!」两个男孩放弃对峙,立刻围到床边。

伍岩静静的站着,与苏黛交换了目光。她有些歉疚,因此他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床边,阿至紧紧握住姊姊的手,「姊,你怎么这么傻?为那种男人值得吗?那种男人……」

羊咩不吭声,只是急着转动颈项,极为费力的,在两个弟弟身形的缝隙中寻找站在不远处的男人身影。

看清了才发现,这个男人的身影太高大、太刚硬、太陌生……

并不是他。

她还在期待什么?羊咩低头捂住了泪眼。

苏黛拖动伤脚,到她身边去将她抱住。

羊咩先是微弱的啜泣,但是随着泪水一滴一滴的掉落,最后终于按捺不住地放声哭了起来。

************

下午五点,他送她到学校上课,并且代羊咩请假。

车子已经在学校停车场的停车格中,尚未熄火的车里,伍岩和苏黛同样的沉默。

副驾驶座上,苏黛全身上下一块一块白色的纱布绷带,从纱布里透出的药水弄脏了她的制服。她不该换上制服的,她应该跟羊咩一样跟学校请几天假,她根本放不下医院里的羊咩。

驾驶座上,伍岩脸上一块一块青黑色的淤血,前一天为了晚会而特地借来的黑色西装和蓝色衬衫上,沾满了血迹却还没有换下来——拜这套西装所赐,女孩的两个弟弟误认他是女孩的负心男友,在女孩放声大哭的时候,将他狠狠打了一顿。

寂静几乎要将他们压垮,苏黛终于开口了。

「你为什么不解释?」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时在病房里,苏黛欲言又止,却没有阻止两个男孩动手。

「我的理由跟你一样。」他之所以不解释,基于与她相同的原因。

女孩正在伤心的时候,他却要在她面前跟她的弟弟们说明自己并不是她的男朋友吗?

那种场面光想像就觉得荒谬。

苏黛转过头来看他,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因此也转过头来。

她注视着他许久。

「我们值得你这样对我们吗?」

「你自己也知道的,」伍岩回视她。「你们不会输给任何人。」

苏黛抿了抿唇。

他说了一样的话——之前,羊咩也是这样说的,她们不会输给任何人。

「我——我还可以这样相信吗?」一说出口,苏黛才发觉自己难以克制地泄露了自己的脆弱。

难堪地别开脸,她立刻伸手推开车门。

他叫住她,「脆弱并不代表认输。」

苏黛停住了动作。

「有时候会怀疑自己,这都是正常的。」

她闭了闭眼,问:「你是这样走过来的吗?」

「是。」伍岩道:「而且现在活得很好。」

苏黛坐着,半晌才下了车。

如果她失去了羊咩,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他一样活得很好。

************

除了大腿骨折之外,也因为脆弱的胎儿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所以羊咩必须住院一个星期。

羊咩没有其他亲人,仍在国中就读的两个弟弟无法长时间照料着她,因此苏黛暂时推掉了手边的所有工作,只有在夜晚必须去上课的时候,才让两个男孩来轮班看顾。

一方面是男孩们没有交通工具,另一方面因为她负伤不方便骑车,伍岩忽然成了接送他们三个人轮班的司机。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来解释他的行为,他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的。过去她会作诸多猜测,但如今她已无心去分析这一切。

每天早上她看见他站在她的门外,他高大的身躯应该让人感觉压迫感十足,但她却只感觉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宁静。

一种……多年来,她从来不曾感受到的,温煦又柔和的宁静。

阿毅、阿至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尚未完全消

未完,共4页 / 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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