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苏府来……”
苏忘生听着苏白玉娓娓叙述,对于他口中从前的苏忘生,心中解开了许多疑问,又增添了更多的疑问。
她知道了,苏忘生脸上的,原来并不是胎记,是在四岁被人掳走后归来时突兀多出来的怪印。
消失前的苏忘生,乖巧伶俐,是个普通的孩子。
消失后回来的她,容貌便丑,性格大变,嚣张跋扈,喜好使毒,成了人人骇怕的人物。
她还知道了,苏忘生,八岁就对比自己高大的苏白玉说,你有倾字,我也要有倾字,你是白玉,我是忘生。
十一岁,她看着及冠的美少年,狂傲的宣布,我要你,我要你,谁也不能夺走你。
十二岁,他的第一任未婚妻,被她用一只毒蚁毒死。
十三岁,他的第二任未婚妻,毒哑了,丢给了山贼,遭了侮辱,含恨而亡。
十四岁,他的第三任未婚妻,被她下了软骨针,送亲的路上用鲜血引来狼群,媒婆和抬轿人,全灭。
十五岁,他的第四任未婚妻,没被下毒,死的安宁,却是被人一把扭断了头骨。
十七岁,第五任未婚妻白家小姐,手脚筋全部被人挑断了去,并中了噬骨毒,最终骨头在身体中化为粉末,成为只有皮和血肉的一滩东西。
……
忘生捂住嘴,难掩惊讶的神情。
这样一个恶毒人的身体,正被自己占用着,她身上竟有些发冷。
消失的四年里,她做了什么,到了那里,没有人知晓。
但她能肯定的是,在她苏青来到这个身体之前,这个名为苏忘生的女子,一生都与那个名为苏白玉的无暇公子是牵扯到一起的。
而现在她正在做的,是在将这份羁绊,狠狠的扯开。
苏白玉一直盯望着她,眼中闪着沉醉神情,“我倒是有些怀念从前的阿生了。”
苏忘生静了一会儿,站起身,离他远了些,漠然问道:“你没事的话,可以回去了。我不想让他人瞅见了,凭添不必要的误会。”
白玉点点头,下床,慢慢穿着自己的靴子。
他直起身子,白色的长衫从被褥上掉落,留下淡淡墨香气息。
“我走了。”他只这样接了一句,便走到了门前,“但我明日还会来的。”
开门的声音,稳重的脚步声,忘生听到他行走时靴与衫摩擦的声响,还是沉稳而安宁的。
只是背影,更加瘦削,身形,更加孤单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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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中,怜儿回了,手中拿着药方字和包好的药物,忘生拿在手里看了一眼,丢到了角落里,晚膳也未用便躺到榻上睡去了。
整个床铺中,被褥上,锦裘上,都有着苏白玉的味道,那恍淡似墨的香气萦萦飘在她的鼻间,扰的她有些难眠。
辗转反复,她最终起了身,穿上了衣,开门走出冷宫去。
她脚步不算快,本只想在院中走走,却无意间走了出来,本想在冷宫附近散散心,又无意间走到了君上宫附近的地方。
君上宫里,灯火辉煌,高墙玉瓦住,灯下红柱昂立,花纹交错,堂皇而典雅。赤色的屋脊上,蟠龙攀爬,栩栩如生,从它的身下,时不时飞出了悠扬的乐舞声。
苏忘生鼓起了极大的勇气,走到了宫门前,朝着内监说道:“皇上歇了吗?”
内监眼角一抬,看到是最近不受宠的丑妃,转过脸傲然道:“听这厅内乐舞声,娘娘觉着万岁爷歇了吗?”
忘生道:“既然未歇息,麻烦公公通报,说丑妃求见。”
“哎呦,娘娘,真是不巧的很,皇上金口玉令对咱们交代了,若是连翘妃或水菊妃求见,可进。丑妃娘娘求见,挡。”
她抬起头,望了望摩挲交错的灯火,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也只好遵从圣令,只是请公公捎带一声,我来探过他便是了。”
内监点头,忘生整了整身上的披风,转头便走了。
连续几日宠幸芙蓉妃苏娉婷,也许是对自己觉得有些厌倦了吧。
可他的确是说过,阿丑,朕只有你而已。
这话,信,还是不信?
忘生回屋,天近发亮,倦意袭来,她衣裳也懒得除去,躺倒床榻上,闭眼便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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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宫里,苏娉婷坐在椅上,眼睛盯着丹药炉,耳中响着内监的话语声,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西连夜因嫌吵闹,到君上宫里的书房睡去了。
如今,整个空荡的君上宫大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守着丹药炉,亮着明火的灯。
“一切照娘娘吩咐,将丑妃娘娘挡了回去。那……丑妃娘娘来求见之事,奴才要不要禀告皇上?”
“不必了”,苏娉婷挥挥手,“明日本宫自会禀告,你且下去吧。”
内监弯腰勾头退下。
乐停,舞停。一片寂静,苏娉婷突然咧嘴咯咯笑出了声。
拿在手中的信笺被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向爹爹求证了事实,再看苏忘生现在的模样,她已百分百确定苏忘生已忘记了从前的事。
也就是说,她根本就忘记了一切使毒方法。
更甚之,苏忘生身上所带的惊天地泣鬼神般的莫大秘密,也被她自己忘光了。
好,好的很。
“苏娉婷,真是天助你呢!”
她娇笑着,站起身,将信纸扔到了炼丹炉中,杏眼中闪着狠蛰,嘴角挑起,像是掌握了一切胜利的笑了。
炼制什么恢复容颜的丹药?她根本不知道。
但是,她想,苏忘生也不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