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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隔着一层黑色的布巾,她似乎还是能望见苏白玉痛楚的眸子。
这样的话说给他听,应该会失望而去了吧。对于十几年来以为自己最为信任眷恋的人,被说做毫不相干,任谁也会愤怒而离开。
白玉的手抓住桶缘,手指的关节有些突兀。
静了好久的时间,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臂,手锢住她的肩头。
“你做什么!”忘生一声尖叫去反抗,拍打起水渍,打湿了苏白玉的白衣,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苏白玉固执的抓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掌覆上,一眼不发的揉动着。
忘生奋力反抗着,现在的自己泡在水桶里,什么都不能做,又逃不了,更不敢轻易出水桶,所以,便担心白玉做出越轨之事,若是那样,便是谁也无法挽回的噩耗了。
她挣扎了许久,手臂上被苏白玉碰触的地方突然变的灼烧起来,她慌得扭头看去,苏白玉,是在为自己涂抹药膏,在自己受伤处的疤痕上。
她的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食人鹦留下的,苏娉婷留下的,西连夜留下的,大大小小,狼疮惊人。
白玉一言不发的涂抹着她手腕处被绳索勒出的深痕,动作轻柔优缓。
手臂,手腕,脖颈,背脊,还有那银针在指甲处留下的刺痕……
他安静涂药,她亦不再挣扎了。
直到手离开了她的背脊,白玉松开了手,退了几步,“若你对他还有眷恋,便带上他送你的信物留个念想吧。”
“这次……”,他微弯起了嘴角,是极其无奈的笑,“对不起,这次,没有遂阿生的意愿,我是铁定要带你走的。”
忘生只能怔愣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苏白玉转了身,摸索着向门外走去,萧索雪白的背影有些踉跄,黑暗中费了些功夫才走出门外,踢到桌椅时,便默默移开,静静摸索着向前走。
看着这背影,她开始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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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浴桶,旁边摆放着白玉备好的简便衣裳,坐到了镜前,将自己的长发用木簪笼了起来,盯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黑暗中看不清自己的脸面,可铜镜里,却出现了西连夜的笑颜,她伸出手,一碰触,是冰凉的触感。
她垂眸,望到了两个檀木绣花木锦盒,都是白玉送来的。她打开其中一个,表情更为惊讶。
这是冷香丸,白玉送来后,她记得自己从未食过一颗,可如今,为何却空空如也?
木盒散发着清淡的冷香气,她脑中攸得一闪,这不正是自己每日用膳时膳食中所带的清香气息吗?
她搁下木盒,嘴边泛起一抹苦笑。
怪不得最近寒冬不觉那么寒冷,手脚会自觉生出冷来,原来,是怜儿将这药丸放在了饭菜中,让她食用下去。
怜儿没有这样的心思,嘱咐她这么做的,除了苏白玉,不会有第二个人。
苏白玉,苏白玉啊!
正因为你这样待我,我更不能跟你走!
思量着,心中毅然下了决定,她站起身朝门前奔去!
脚步刚行三步,她头脑一昏,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门开,两人立在门前。
“公子,她,她怎么了?”
“我下了迷药”,苏白玉走到忘生面前,将她抱在了怀中,“若不这样做,她必是不会跟我走的。”
青碧不解,“她不喜欢公子吗?天下这么多女子喜欢公子愿意跟公子走呢!”
苏白玉笑了笑,没再说话,抱着苏忘生走了出去。
阿生说什么便是什么!这是白玉对你曾许下的承诺。
可如今,被我亲手毁去了。
带你出宫去,并不是想占有你,只是想看到你的笑颜而已。
若你想回来见他,白玉,也会将你亲手送还到他的身边。
只是——要在我治好你的满身伤痕之后,并告诉你,白玉,永远守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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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忘生再次醒来时,是在颠簸中醒来,她睁开眼,发觉自己处在一片黑暗中,但浑身很温暖。
墨香萦绕鼻间,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趴在一片雪白无暇缎衣上。
抬起头,苏白玉正垂眉含笑望着她,“阿生。”
“你!”苏忘生一慌神,推开他,向后退了一步,头撞到了身后的木板上,她这才发现,她和苏白玉身在马车里,狭窄的空间里,她就算再退,也与他靠的非常近。
马蹄声响的飞快,忘生大惊:“你要带我去哪儿?”
白玉道:“我听阿生的话,回边疆去。”
苏忘生身形一动,掀开了马车的布帘,窗外正是夜深,马车正行在衍京城内,街道桥梁,白雪皑盖户户人家的窗棂屋顶,那灯火辉煌的皇宫,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出宫了。
苏忘生趴在窗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此时,该笑,还是哭?
打从进宫开始,她每天所想的都是今天这一时刻,可现在,空洞与哀伤在心头悄悄留下了痕迹,如同西连夜在她心上划上一刀一样。
她没有想过,是由苏白玉带着自己,离开西连夜。
“青碧,你将马车行慢些。”白玉清淡的声音吩咐着,“阿生身有伤未愈,风烈伤身,待她看够了,咱们再走也不迟。”
“可是公子,要是不快点逃出去,难保宫中人会发现端倪,派来追兵啊!”
忘生回过头,盍上了布帘,“你将我带出宫,西连夜会杀了你。”
“今晨我已上呈了回边疆的折子,离宫是他亲自准的,而阿生,还在那颗树上吊着……”他动了动嘴角,望向她手腕仍然令人惊骇的嘞痕,“以他残暴的性子,若是阿生不开口求饶,是绝不会放下来的。”
“总有一天会被发现的。”
“你若想回去”,他顿了顿,“我便送你回去,但不是现在。”
苏忘生握紧了双手,“白玉,你不该救我,你不但将你自己牵扯了进去,就连苏家,也要遭累。”
“整个苏家,除了阿生,我是谁都不在乎的。”
他的语气文雅温和,语气仍是一如往常的清风拂面,没有任何杀伤力,可透出的淡漠冷然,是谁都能觉察到的。
忘生抬头看他,“你会放我回去?”
“我知你放不下他”,白玉侧过脸去,“也许他也是因为对你恋的深了才做出这样的事……”
忘生看到他的喉结艰难的蠕动着,声音异常艰难,“我亦然没想过自己会做这样的事,可伤害阿生的事,我是绝不会做的。”
她看着他的侧面,想起他一次次孤寂的背影,缩到了角落里。
她闭上了眼,再也不说一句话。
白玉知道,她这是愿意跟自己离开了。
“青碧,走吧。”
他吩咐着,拿起毯子,盖到了忘生的身上,温柔道:“你好生歇着,明日出了京便没有这么劳累了。”
忘生缩到毯子里,用毯子盖住头,抿紧了薄唇。
西连夜,当你发现,我离开了你,你会有一丝丝难过吗?
或许,不会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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