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粉金苏绣长袍紧紧绷在她水桶般的腰肢上,随着她一扭一扭的走来,越发缠的她行动不便。
这粗俗的妇人是谁?
茗慎怔怔的看了她半晌,只感觉十分熟悉,但硬是想不起该如何称呼,就在她发愣的当口,贵妇已经大胆走到了她的跟前,并且抓住了她的手大哭起来。
“我可怜见的闺女呦,你这回真真遭了大罪,这才十多年没见,怎的就瘦成一把骨头了呢?我可怜见滴闺女哇……我娇滴滴的闺女呦……”她大声的哀嚎,但眼底无泪,还非得装模作样的取下掖在胳肢下的碎花手绢,假惺惺地按了按眼角。
“娘……您怎么会来宫里?”茗慎诧异的问道,她并没有太多重逢的喜悦激动,甚至还感到了无比的陌生,毕竟这个女人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不愿意见她,而且她们之间横着十年的距离。
十年,毕竟不是一个短暂的时间,那是一道很难跨越的沟鸿。
“还有啊,您怎么胖成这个样子了?害的女儿刚才楞是没能认出您来。”茗慎不可思议的看这她问道。
印象中的娘亲,是个弱柳扶风的纤细身量,没想到她会突然胖的那么厉害,整个人如同吹气球一般鼓了起来,还有昔日尖瘦的下巴,如今变成了又大又圆的满月,而且她平坦的肚子也吃成了小山高,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怀着几个月的身孕呢?可见大哥把她照顾的极好。
梅香拉起茗慎的小手细细揣摩,不觉间越来越爱:“还是闺女有成色,不但当上了皇妃,还那么得宠,娘沾了你的光,在将军府里吃的好,穿的好,住的也好,再也没受过公主那厮的窝囊气,皇上为了你的病能早点好,特意传娘进宫,前来陪伴,可见外头说的不假,闺女你如今真真是皇上打心眼里疼爱的妃子啊。”
彩凤撇了撇,嘻嘻笑道:“夫人现在知道闺女好了,那时候多不待见娘娘和我,如今娘娘出息了,你可该多疼疼娘娘,这么多年,娘娘可是一刻都没忘记给您尽孝!”
“还是闺女好,还是闺女好,闺女是娘贴心的小棉袄。”梅香夫人继续抚着茗慎的手,转头对其秋桂、彩凤说嘴道:“亏得当年生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娇闺女,要不怎么能把皇上给迷的团团转呢?你们说是不?”
“娘,这里是皇宫,乱说话是要砍头的。”茗慎紧握了下她的手,示意她收敛,谁知她竟然还来劲了。
“怕啥?如今你是这后宫里的头一份尊贵,就该拿出点宠妃的款来,听说你暗杀了贵太妃,皇上连一句怪罪的话都没有,难不成还怕娘说几句得意的话吗?”梅香抿着红唇笑道,耳垂上的红玉珠嘀嗒椅,谄笑成一脸的春风得意。
“在说朕什么?竟这样热闹?”
文轩醇厚如酒的嗓音惊然响起,只见他穿着一袭喜鹊登梅团花茧绸常服走了进来,这样艳丽的颜色,若是穿在别的男人身上,难免有些轻佻女气,但他自身的丰神俊雅,生生压下了那份脂粉俗艳,显得眉目如画,唇边挂在一缕春风得意的笑意,刚刚送走了四方来贺的外朝使节,他今日的心情不错。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人慌忙跪地接驾,茗慎也跟着挣扎身子要起来,一想到刚刚娘亲的话全被文轩给听了去,顿时吓的神色剧变,生怕他怪罪娘亲,要知道背后议论皇上,造谣污蔑皇家清誉,可是足够杀头的死罪!
茗慎挣扎间,用力过猛咳嗽起来,只得嘶哑着喉咙着急道:“皇上……咳咳……恕罪,家母初来宫中,不懂规矩,还请皇上勿要……咳咳……勿要怪罪。”
“躺好,快别起来。”文轩急忙上前揽她入怀,温柔的抚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宽慰道:“岳母玩笑几句,朕是不会当真的,瞧把你吓的,脸儿更白了。”
“皇上恩泽,天高地厚,臣妾感激不尽!”茗慎勉强扯出一抹单薄的笑容,又转头对秋桂吩咐道:“快给皇上奉茶,彩凤你就带着夫人去御花园里转转吧。”
“遵命。”
梅香再怎么说,也是在风月场上滚过来女人,好不容易见到了自己的金龟婿,岂轻易就被打发了去,于是她拧着绢子嘀咕道:“娘哪里都不想去,就想在这儿跟皇上和你说说话?好不容易进一趟宫……”
“娘!”茗慎及时打断了她的话,额头已是冷汗涔涔,一张病态的小脸儿,更显憔悴之态。皇上驾临妃*中,闲杂人等都得回避,娘亲就算再不懂规矩,也不至于连这点眼色都没有吧?
她当皇上是什么?
叫她一声岳母,就真成她的女婿了吗?
“自家人好不容易聚上一回,别让宫里那些虚礼给掬着了,反倒显得生分。”文轩温文尔雅的笑道,转头看向所谓的‘岳母’,询问道:“‘岳母’在将军府过的可还顺心?”
梅香有些羞赧的挠着髻边的垂珠凤钗,痴痴笑道:“好是好,吃的好,睡的好,贱妇一个老姨娘,能落得个安享晚年,已经很不错了,只要皇上能让贱妇常来看看女儿,就十分知足了,其他的,不敢想,呵呵......不敢想......”
文轩微微颔首,温声道:“知道岳母好,朕和慎妃也就能够放心了,至于其他的,朕记得岳母的出身好像不太好,如今你是慎妃的生母,怎能只当个府里养老的姨娘呢?不若今日朕就封你个一品诰命夫人吧,赐孔雀袍,千黄金,良田千亩,并准你随时进宫,以便陪伴慎妃,‘岳母’觉得如何?”
“乖乖,一品诰命夫人……”梅香惊喜的张大了嘴,继而万分激动地跪在地上,捣蒜似的磕头:“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天啊,她一个窑子里唱曲儿的红姑,居然能当诰命,她如今也是朝廷的一品诰命夫人了,狗肉居然也能端上筵席了!